他是美酒专家,著有《剑桥大学盲品指南》(Cambridge University Guide to Blind-Wine),是两届上海国际品酒比赛的评委,同时也是北京无数个品酒俱乐部的明星人物。而他还是一个诗人和文学研究者,剑桥大学英美文学博士。这个居住在北京的英国文学与美酒达人,叫做杜牧康(Edward Ragg)。
他的中文名字,来自于他的朋友、耶鲁大学博士王敖,因为王敖将他定义成了“杜牧和杜康的合体”。而杜牧康自己也认为,“文学与酒是我的生活中非常重要的两个部分”。事实上,他在北京的生活,一部分是在清华大学做访问讲师,为研究生讲授19世纪英国文学课程、英国文艺复兴文学,给本科生讲授西方文学;而另一部分则是和他的妻子赵凤仪(Fongyee Walker)一起做美酒顾问,他们的“龙凤美酒顾问”在北京颇有名气,不少酒商和酒庄都奉他们为座上客,“北京郊区有多少酒庄,我肯定比一般的北京人清楚”。 剑桥大学“盲品”队队长 杜牧康和酒的情缘,始自他的长兄。“我的哥哥为英国最古老的酒商Berry Brothers & Rudd工作过,给他们在伦敦圣詹姆斯街的店做经理。那个店也是他们比较重要的店,就在圣詹姆斯宫的旁边,那里也是查尔斯王子的家。他们从17世纪开始就为王室供应酒,所以我的哥哥也能够为王室挑选酒,或者为他们提供挑选的建议,他也有可以出入王宫的类似腰牌的证件,主要是为王室送酒。”这个“侍候英国王室”的长兄,让杜牧康能够很早就开始“沉浸”在美酒的氛围中。而他的哥哥如今在法国还有自己的酒庄,自己种植酿造,“所以我也懂得一些相关的知识”。 到了他进入牛津大学学习英国文学的时候,他就加入了牛津的品酒社团“牛津酒圈”(Oxford Wine Circle)。尽管那只是学生社团,但却引来了世界各地的重要酒商,“他们带着自己的产品来到牛津,让大家品尝”。那段大学时光让杜牧康十分难忘,“我旅行到了法国的很多著名的酒产地,比如波尔多、伯艮地、阿尔萨斯、香槟……”但他并不认为他在那时就已经具有了品评鉴赏的能力,直到他进入了剑桥大学,攻读博士的时候,“我才开始知道怎样恰如其分地品评,而且开始‘盲品’”。 “盲品”对于品酒非常重要,在剑桥大学和牛津大学之间,除了赛艇比赛之外,盲品比赛也同样历史悠久,“1953年开始一直到现在,每年都有两校的对抗”。因此剑桥的盲品队同样也是有可能给学校带来荣誉的重要社团。2000年,杜牧康加入了“剑桥盲品队”,到了2001年,他就成为了队长。要加入这个团队并不容易,遴选的过程与真实的两校对抗比赛几乎一样,“你有40分钟的时间品尝6种没有标明的红葡萄酒,作出标记,然后再有40分钟品尝6种没有名字的白葡萄酒。那些酒有可能来自于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任何一个年份。你要写出来,你尝到的每种酒主要的葡萄的种类、国家、具体地区,还有酿造年份。” 那几年,剑桥和牛津每年的盲品比赛都十分激烈,而剑桥总是以微弱的差距落败。2003年,彼时还是杜牧康女朋友的赵凤仪,被杜牧康撺掇着,加入了盲品队,这个研究中国宫体诗的中英混血少女,除了品酒,同时还是一个美食爱好者。一年后,同样有超强品酒能力的赵凤仪,成为了剑桥盲品队的队长,“我们重组了整个队伍,她是个很了不起的组织者,对所有队员又都特别鼓励,所以2004年,剑桥终于赢得了比赛!”比赛的奖品,是一次到香槟小镇的三天旅游,“可以想喝多少酒就喝多少酒!那也是凤仪为什么那么努力要赢的原因。”而后来他们合写的《剑桥大学盲品指南》,也是为了社团的新成员而写,“我们觉得那些新进来的成员可能没有得到很好的指导,把我们所知道的写出来,可以帮助他们。”
之后,他们的生活和酒的关系越来越近,他们都是英国资深权威品酒机构WEST(Wine & Spirit Trust Education)的注册培训师,赵凤仪还是英方指定的培训翻译。如今,在北京做红酒相关的培训是他们的事业。还常常有中国的红酒企业,找他们咨询葡萄种植,“酿酒用的葡萄,和吃的葡萄完全是不同的种法,中国农民太喜欢把葡萄种‘大’,但那对酿酒是不好的。”
“酒比文学占的位置要好一些” 在以美酒为业的同时,他也是英美文学专家、知名诗人,不但研究以晦涩著称的美国诗人史蒂文斯,自己的写作也颇受学界和评论界肯定。很少有人对他同时与酒和文学有如此紧密的关联感到奇怪,“我最喜爱的美国诗人史蒂文斯说,除非文学与生活相关,否则它就是无意义的:仅仅是修辞或者想象的幻想。”而且与他同样横跨多界的前辈并不少,“T·S·爱略特在银行里工作,后来又去了出版社”。他认为在中国,自己的跨界有了更为悠久的传统,像李白那样“斗酒诗百篇”的“酒和文学之间的联姻有那么悠长的传统”。 “在某些方面,酒比文学占的位置要好一些,因为它是有机的产物,它与土地有很明显的关联,也与人们的生活、健康有稳固的联系。”而文学,在他看来,“需要与生活联姻”,中国在这方面的成就让他印象非常深刻,“中国有非常伟大的文学和美食传统,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诗歌和美食在中国的想象当中非常接近。” 他和赵凤仪结婚之后,中国更成为他生命中的一部分。赵凤仪与他一样做着跨界的事情,“在剑桥大学教中国古典文学”。“她在1997年到1998年的时候,在清华大学学习过一阵,后来我们也一起来过中国很多次,最后决定定居在这里。我们觉得中国人对葡萄酒的兴趣非常浓厚,也需要更多关于酒和酒文化的教育。我们还为酒商们提供咨询,因为有些卖酒的人并不是很清楚自己卖的是什么。”杜牧康说。 而中国人对酒的敏感也让他印象深刻,“中国人对‘口感’非常敏感,他们可以很快地区分出不同种类酒的甜度和酸度。在英语里如果你说‘口感’,人们都会觉得你在做很专业的酒评论,但是在中国,人们也用这个词来形容对不同菜肴的感觉,这是很不同的文化差异。中国人有很多的词汇来形容菜品的味道、调味和质感,这对中国的葡萄酒词汇表也会很重要。” 杜牧康(Edward Ragg):诗人、文学评论家、品酒师、酒业培训师,剑桥大学英美文学博士、清华大学访问讲师。著有《剑桥大学盲品指南》、《太平洋两岸的史蒂文斯》(Wallace Stevens Across the Atlantic)等著作,以及诸多关于酒和诗歌的文章。目前也是杂志《That’s Beijing》和《美食与美酒》的品酒专栏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