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父亲说,我们家从老一辈子就喜欢喝酒。父亲的爷爷喜欢喝,我的爷爷也喜欢喝,我的两个大爷喜欢喝,父亲当然也喜欢喝。父亲说,过去家里穷,喜欢喝归喜欢喝,平时也没酒喝,只有在过年的时候,家里会用地瓜自己酿一些酒,男人们才有机会开怀畅饮。酒是装在大盆里,大家围着大盆,用提子舀着喝。父亲很小时候,就跟着大人尝一口,地瓜酒味很淡,不好喝,但是三尝两尝,父亲就“会”喝酒了。 我一直对“会”喝酒的“会”不很理解,怎么才算会呢? 我是什么时候尝的第一口酒,没印象了,只记得有时候大人用筷子蘸一蘸酒,放进我嘴里,辣得要命,心中很困惑:这么辣的东西,有什么好喝的? 我第一次“正式”喝酒是十岁的时候。 那一年,我们家从公社(乡镇)搬进了县城,住进了县委二号院的两间平房。同院的一个小伙伴,他的母亲曾去我们那个公社驻地的小学当过老师,他跟着母亲去了公社学校上学,我们就同班了,成了好伙伴。他在那里也就上了一年,就随母亲回城了。我们家搬进县城,与他在一个院住,都高兴得不得了! 一天,他悄悄对我说:我请你喝酒吧!我一听就感到非常惊奇,问他:你爸妈让吗?他说:今天中午他们都不回家了。 他是家里的老大,大我一岁,那时已经会做饭了。我很紧张地跟着他去了他家,他弟弟在家里。他指挥着弟弟生火,炒了一盘芹菜,又弄了咸菜,在炕上摆上饭桌,在饭桌上摆上小酒盅,小酒盅是那种我们这里俗称蛤蜊皮的,一盅盛三钱多酒。倒上酒,碰杯,小心地喝了一口,那个辣呀,一直辣到肚子里,眼泪都辣出来了! 多年以后,我告诉他:我喝酒是你教的。他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上初中以后,过年的时候,父母会给我也倒上一点白酒,让我喝一口。我第一次醉酒就是上初中的时候。 那一年,也是在公社学校的一个同学,到县城的废品收购站工作了。他大我三岁,小学毕业就去了公社的供销社饭店当临时工,干了几年,调到了废品收购站。一天,他请我们几个原先的同学去他那里吃饭,说弄了一些鸡杂,就是鸡心、鸡肝之类的东西。那个年代,这也不是轻易能吃到的东西。晚上,我们三个同学去了,都带着从家里“偷”的酒。同学干了几年饭店,很会做菜,用煤油炉把鸡杂炒了几个菜。都是“小大人”了,就你敬我我敬你,喝得热火朝天。喝完了,我觉得头晕目眩,手脚不听使换了,回到家就吐了,母亲好一顿发火。 现在我和这两个当年喝酒的小伙伴是干兄弟。 我多少有点酒量,喝个半斤四两的没什么问题,也许是遗体因素吧。不过,到现在我也没一点酒瘾,除了应酬,平时自己是滴酒不沾。对我来说,二锅头和茅台是一个味,都辣,喝多了都会醉。这大约就是还“不会”喝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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