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艺术家如何在酒壶里找寻灵感与激情的那些数不清的故事,早已成为了过去时。如今,艺术与酒显然不再是昔日那闷在工作室里过日子的“难兄难弟”了。
那么,“艺术+酒”到底成了什么呢?
眼下当你打开电视机,在一个个新鲜出炉的广告里,艺术与酒的“亲密关系”都被渲染成了足以流芳百世的画面——“宝剑赠英雄”!显然,借助艺术的力量,酒变成奢华和品位的身份符号;而酒的粉饰之下,艺术也摇身一变成了名利场上众人的追捧之物。由此可见,“艺术+酒=奢侈品”的这一程式自然能在天平的两端站得尤其稳当。
近日,“马爹利非凡艺术人物”的颁奖盛典首度搬到了羊城,并在广东美术馆拉开了巡展的序幕。该奖项自2004年在中国创办迄今已进行到了第四届,总共17位获奖的艺术家几乎覆盖了所有的艺术领域,可见组织者为了这一视觉盛宴,那是何等的“用心良苦”啊!说实在的,这些获奖的艺术家的确是在某个时期内的佼佼者,而他们带来的作品同样也是不可多得的代表之作。只是,当晚会场汇聚了众多的社会名流和高官望族,展馆里自然免不了珠光宝器光彩照人……美酒佳人当前,这展览倒更像是一场富贵逼人的晚会夜宴。
好一个“马爹利非凡艺术人物”,“非凡”之势确实不见虚传,只是“艺术”之造境不大够地道。其实,酒类品牌设立艺术奖项在今天也算是常见的事儿,有的行家还为此找出一个所以然:这是在于“酒神精神”与艺术创造力之间的天然联系!
事实真的就如此理所当然吗?非也!
你说这“酒”嘛,它“以艺术之名”无非是为了提升自身品牌的知名度,如此一来就可以卖上个好价钱。说白了,一个商业操作,而且是一个成功的商业操作。可那“艺术”嘛,它又为何非得往这酒壶身上靠呢?这不成了给普通大众的一次通牒:“艺术可不愿意成为大众化的符号,而要作为一个地位和身份的象征,是如假包换的奢侈品!”
当这“艺术”与奢侈品对上号之后,那么眼下的文艺领域不是又回到了曾经只被贵族精英们把玩、独占的时代了吗?在大众传媒所主导的今天,文化信息必然是要对各个层面的敞开,成为被大多数人所认同、消受得起且乐于消受的“大众文化”范畴。话说回来,精英文化虽然只能算是少数人的专利,但没有了“大众”又哪来的“精英”。记得博伊斯为世人开辟了“社会雕塑”这一艺术先例之后,直至今日,可以说到处都是“艺术”,它不再接受任何的边界和限制。在历史的滚滚大潮跟前,大多数人都在摆脱“为艺术而艺术”的紧箍咒,没想到就一“酒壶”倒成了画地为牢、逆流而上的不和谐的音符。
不过,说到艺术与名酒的暧昧关系,这已是历史悠久的“传统”了。而这一切也许都是从波普艺术大师安迪·沃霍尔开始的。1985年,安迪·沃霍尔曾向瑞典的绝对伏特加进口商私下承认,他觉得任何一滴绝对伏特加都胜过夏奈尔香水的味道,尽管自己不喝酒,但是他却拿绝对伏特加当香水来用。当时,沃霍尔主动要求为绝对伏特加酒瓶画一幅画,酒商自然是求之不得,于是一幅只有黑色绝对伏特加酒瓶和“Ab-solutVodka”字样的画作诞生了,并第一次作为广告创意在媒体上发表。这广告才一发布,销售骤然增加,两年内,绝对伏特加就成为美国市场第一伏特加酒品牌。绝对伏特加公司看到了艺术价值与酒文化价值的互动效应,便将伏特加酒的传播定位为艺术家、影星、富豪、社会名流等群体,使它变成了一个时尚的、个性化的品牌。
远的不说了,其实就在我们眼皮底下也有着同样“美谈”。那就是国人皆知的“酒鬼”酒。开发此品牌的湘泉集团地处僻远之地,建立的时间又不长,无所谓悠久的历史可以夸耀,但其竟然在短时间内迅速做大,成为中国白酒界杀出的一匹黑马,实在令人惊叹。背后,自然也少不了艺术大师的一份功劳。其人正是原籍湘西的艺术大师黄永玉,有名满天下、享誉海内外的高人为其产品策划与命题,最后甚至还亲自在名流汇集的圈内一一推广,自然令其身价百倍,使酒鬼酒有了一个强有力的支撑而瞬间跻身于高档文化名酒之列。
不同的是,两位大师的例子只能理解为“艺术的力量”使得此酒宛若新生,而非今日的“酒的号召力”使得艺术改头换面。是艺术,抑或是商品?这样的问题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会感到头疼。其实,商品在艺术跟前可以呈现出其独特、神秘、可爱、超脱飘逸的灵性和魅力,而艺术一旦沦为商品,那就只能是矫揉造作、索然无味了。
有道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这酒壶里“卖”的艺术,自然不难让人看作是“醉翁之意”。把产品打造成为一门子艺术,让品牌传承与艺术传播留下一段不解之缘,当然是好事一桩,应该支持。但应该有一道干净的底线,也应该有一个清醒的方向。尤其是在商品经济蓬勃发展的当代社会,商业力量的支持多少会使艺术更加具有可实现的影响力,使更广泛的艺术爱好者们领悟到艺术的魅力。只是,一旦出现意识形态之上的分水岭,也许就成了“好心办坏事”,争取双赢的初衷也就变了味。
说白了,酒壶里“卖”的艺术,可不能有贵贱之分,可不能是背“道”而驰。过分渲染精英之品质,过度强调奢华尊贵之名,必然是越界,必然是无视大众文化的话语权利,这样的动作只会让艺术和商品一同远离大众,终被孤立在文化生态圈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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