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的诗,多为现实主义作品,明快、易懂,读来琅琅上口,吟时起伏跌宕,无愧中唐时期“新乐府运动”的领导者。他一生好诗好酒,就连杜甫笔下的“饮中八仙”,与他相比也相形见绌。白居易因好酒好诗,还被称为“醉吟先生”。
按说,对爱喝酒的人来说,饮酒是不要什么理由的,或者说,只要想喝,就能找到理由去喝。也有的时候遇到某些事、某些人是非喝不可的。白居易在诸多有关饮酒的诗中有《何处难忘酒》七首,就提到七种情况,此酒非喝不可。
第一首的腹联和尾联是:“省壁明张榜,朝衣稳称身,此时无一盏,争奈帝城春”。“省壁”是尚书省壁,在那里张榜公布考中的各路举子。十年寒窗后金榜题名,腰金衣紫,显亲扬名,仕途畅达之时,在这个时侯没有一杯酒,怎么对得起京城的春天呢?看来,在人们常说的四大喜事之一“金榜题名时”,这酒是非喝不可的!
白居易说的第二种情况是旧友分别数十年后重逢,这酒也是不可不喝的。“何处难忘酒,天涯话旧情。青云俱不达,白发递相惊。二十年前别,三千里外行,此时无一盏,何以叙平生”。这里的“青云俱不达”是说两人在仕途上都没有通达,而白头发却不断地长出,让人心惊。试想:友情深厚的朋友,相别二十年,在仕途上都没有实现自己的愿望,平时相隔三千里,一朝相逢,恐怕现代人也都得说:应该喝酒!
第三种情况是说富贵人家,春秋节日之时,面对花草树木或明月、秋景,小院里妻妾婢女轻歌曼舞,深府中管弦齐鸣的情境,感慨万千,思绪满怀。白居易说:“此时无一盏,争过艳阳天”。
“何处难忘酒,霜庭老病翁。暗声啼蟋蟀,干叶落梧桐。鬓为愁先白,颜因酿暂红。此时无一盏,何计奈秋风”。是说好喝酒的人到老病之时,听到蟋蟀的声音因天气寒冷都不明亮了,看到干枯的梧桐叶子,一片片地落了下来,自己因病而愁白了鬓角,两颊因酒而暂存一片红晕。这个时候不喝酒怎能打发这寒气逼人的秋天呢?喝!趁尚能衔杯!
第五种该喝的酒,是非常豪迈的。“何处难忘酒,军功第一高”。开篇就是,得了军功,酒是不能忘的。为什么?请看得军功者的豪气:“还乡随露布,半路授旌旄”。“露布” 是捷书的别名,“旌旄”是战旗,天子赐“旌旄”是一种非常荣耀的奖赏。试想,在得胜回乡的路上,用竿杆举着捷书,在半路上得到天子的封赏,可谓是功成名就,志满意得之时,这还不算,作者接着又写道“王柱剥葱手,金章烂椹袍”。“柱”是指筝、瑟等乐器架弦的马子,琵琶上的品和相都称柱,玉柱是美称,剥葱手是指女性雪白的手指;“金章”指金印,烂为灿烂、照耀,“椹袍”是指三品以上紫色袍服。是说美人奏乐,衣紫腰金,多么荣耀、气派!这是百战沙场换来的,是得之不易的,这酒不该喝么?所以,作者在结束该诗的尾联上说“此时无一盏,何以骋雄豪”。
作者的第六首诗说的是送别酒。诗中首联就直接道出喝酒的原因,“何处难忘酒,青门送别多”。“青门”,按五行说,东方属木,主春,尚青色。情人离去,故友遨游,用衣襟擦着眼泪,骑在马上聚在一起,在灞桥边,折枝杨柳,长乐坡前,别泪难收,千言万语,依依惜别,这时候,举起杯来,相互祝福,又有谁会在这时推辞呢?
作者说的第七种酒是被逐遇赦酒,该喝。“何处难忘酒,逐臣归园。赦书逢驿骑,贺客出故都门。半面烽烟色,满衫乡泪痕。此时无一盏,何物可招魂。”是说被放逐之人,在半路遇到送赦书的驿使,贺喜的人都赶出京城来迎接,而自己长途跋涉的满脸风尘和思念家乡的泪水还没洗去,这时,迎接之人送来的贺喜酒喝不喝?该喝,不喝怎能对得起大家,怎能挽回失落迷离的魂魄呢?
看来,白居易好酒,也是分场合、原因的,只要应该喝的酒,是非喝不可。我想,这就是“该喝酒时就喝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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