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乃一般干部,姓问名勇。此人脾气怪僻,业余好收藏,又因“问”和“文”音近,使得了这么个雅号。
“文物”专门收藏酒。其实他自己并不善饮酒,偶尔饮个一两盅,脸便红得像猴子屁股。他只是喜好收藏。他家的壁柜里,陈列着上百瓶各种各样的酒,有高档的,也有中档的、低档的;有玻璃瓶的,也有瓷瓶的、陶瓶的……这些酒,都是“文物”自己掏腰包买的。其中有一瓶古井贡酒,外观尤其高贵典雅,瓶颈还系着红绸带。这是古井贡酒第一次被评为中国名酒金奖那天,“文物”托人从安徽亳州酒厂购得的,据说与获奖的那瓶贡酒是同一窖酿制,至今已保存了30余年矣!“文物”视如珍宝,将其置放在群芳中央,尤如众星捧月一般,平时再上好的客人,登门,也舍不得动用它。
有一次,“文物”的一位叫刘斌的好友因事来找他,在壁柜上瞥见了这瓶酒。刘斌会喝酒,也懂酒,便把它取下来,捧在手里把玩。被“文物”瞧见了,他就像触了电似的,一把将酒瓶夺过,说:“君子动口不动手,这藏品能随便动的?!”刘斌从未见“文物”发过这么大的火,两眼楞楞的,说:“不就是一瓶酒吗?还好朋友呢!”说罢,一摔门,忿忿而去。
人不可貌相。后来体改时,刘斌竟当上了县委副书记。“文物”老婆便埋怨丈夫说:“当初为一瓶酒恼了一位好朋友,看你今后有事怎么拿脸见人家!”“文物”说:“那是一般的酒吗?再说,我的脾气你不是不了解,他当他的官,要我低三下四的求他,鬼!”
“文物”也真是倔,自从刘斌当上副书记后,他便与其日渐疏远。只有一次,为女儿工作安排的事他去找过刘斌。那天,经不住老婆苦苦哀求,他终于咬咬牙,带上了那瓶古井贡酒。可这“老先生”玩得好, 刚走到刘斌家门口,忽又掉转身子,心里骂:“像什么话?还党员呢!再说,他如今当了大官,眼界高了,还在乎我这瓶酒吗?”回到家,他把老婆给狠狠地骂了一顿,说老婆尽出馊主意,差点让他做
出蠢事来。
光阴荏苒。刘斌因为揭发一起收受贿赂案子,得罪了上级某位要人,受到了打击报复,被削了职,贬到老远的乡下去当副乡长。
“文物”寻思,该去看看老朋友了。
他从壁柜里取下那瓶古井贡酒,用塑料袋装好,摸黑来到刘斌的住处。刘斌正一个人躺在藤椅上闷闷不乐,一见“文物”来了,欢喜的了不得,连忙从椅子上“弹”起身,迎出门外,说:“什么风把你吹来的?”“文物”说:“风是吹不来的,是想和老兄喝两盅耳!”说着,将手里的塑料袋一晃。刘斌这才发现,“文物”手里还拎着一包东西,细看,里面装的竟是古井贡酒!“你……你怎舍得?!”刘斌露出惊讶之色。“文物”嘿嘿地笑着,将酒瓶取出来,轻轻往桌上一放,说:“请嫂子弄两个小菜,咱哥俩痛快痛快!”
瓶盖旋开了,一股清冽的香气扑面而来。
刘斌先咂了一口。
“文物”问:“怎么样,名不虚传啵?”
刘斌说:“真是好酒!时间越长,味道越浓。”
俩人一边喝酒、吃菜,一边谈心聊天。酒酣耳热之时,“文物”提议说:“不要辜负了这瓶好酒,要喝出味儿来。这样吧,咱俩边喝酒,边答对,每句三个字,上下句要连贯,谁输了,罚酒一盅。”刘斌点头说:“依你的。”
“文物”先说了上句:“杯中酒”,
刘斌接答下句: “君子心”,
“文物”:“酒之趣”,
刘斌:“人之雅”……
说着,喝着,不觉已经瓶底朝天。“文物”起身告辞。这时的他,虽有了几分醉意,却没忘记将那只空酒瓶带走。刘斌见了,泪就止不住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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