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世纪的七八十年代,在计划经济条件下,市面上的商品品种和数量都很少,难以满足居民的日常需要。大部分商品是要凭票、凭证限量供应的,像大名鼎鼎的“茅台”酒更是在货架上难以看到。
我是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中叶参加工作的,当时被分配在一个公社的机关工作。不论怎么说,公社干部比起当地的一般社员来,还是有一些优越性的。除了每月能够领到让社员羡慕的工资、粮票、油票等以外,每到逢年过节的时候,还有适当的“特供”。因此,在那个物价不高、东西难买的年代,日常生活还是有所保障的。
在我的记忆中,到了过年的时候,县商业局都会给每个公社安排一些酒类、副食品类等年货的计划,其中,多了没有,也不能再少,一个公社就给一瓶“茅台”酒。这“茅台”酒在当时是一斤装的,一瓶只有六七块人民币。但是,它的知名度和品质却已远远高于其自身价格了。所以相当难求。指标到了公社,公社领导很为难,自己留下吧,看不出自己的觉悟,给年轻的同志吧,不够资格。掂对来掂对去,最终还是落到了机关一位年龄最大、资格最高的老同志的名下。于是,办公室的同志把这一喜讯第一时间转告了那位老同志,那位老同志高兴得一个劲地说“谢谢!”
这位老同志把这瓶“茅台”酒在年前就早早地买回了家,他哪里舍得自己家喝?他和家人合计着怎么个喝法:公社领导心里装着咱,咱不能没有点表示吧?自己科室的同事,平日朝夕相处,给自己很多照顾,不能不请吧?亲戚朋友来了,年轻的不要紧,年长的不能不尝尝吧?这样算来算去,因为有了这瓶“茅台”酒,他得请三四桌。爆竹辞旧岁,瑞雪迎新年。春节过后马上到了上班的日子,大家满载节日的喜悦,在一片“过年好”的拜年声中开始了新一年的工作。这位老同志也就根据自己的想法请起了客。俗话说“请客难”,是说请客时难以面面俱到,因而会受到一些埋怨。不过在我看来,我们这位老同志请客却一点不难。原因在于他老人家年纪大受尊敬,大家不能拨了面子。再就是大家都想品尝一下这瓶全公社独一无二的名牌酒。所以,大家是逢请必到。一些脸皮厚点儿的同志,根本用不着请,自己就顺着“茅台”的香味,打着给老同志拜年的旗号找上门来。为的是要端端盛有“茅台”的酒杯,解解馋。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位老同志虽说是因喝“茅台”酒而请客,那也不可能单纯只是喝酒吧?况且就一瓶“茅台”酒,大家都是尝尝味道即喝别的酒。最重要的,酒肴不可或缺。于是,今天一桌,主人做上十个八个菜,明天一桌,同样也少不了那个数目。“茅台”瓶子里的酒是越喝越少,家里年前准备的菜也是越吃越少。像这样继续喝下去,主人家就要撑不住了。到后来,这位老同志只得挂起了“免战牌”。若是有谁再说起喝“茅台”酒的事,他就以“实在对不起,酒早就喝完了”谢绝之。
当然了,这位老同志虽然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有点累,但他还是把领导的关怀同事们的友谊看得相当重要。直到我离开那个公社那年,谁有“茅台”酒谁请客这个习惯仍没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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