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7月,在河北迁安城区东北角花亭庄南发现金代古墓群,其中3号墓出土有大“千酒”瓶三个(分别正放在墓的三个角)和弦纹灰陶罐、弦纹灰陶杯等文物近百件,这对考察迁安的酿酒业有重要的价值。
首先考察墓主人的身份。3号墓内三具尸体安葬位置独特、随葬品多,种类齐全。墓葬没有发现墓碑,唯一可考察墓主身份的是一块石砚。石砚长20厘米,宽15厘米,高3厘米,背面刻有“李酒使”三个字,还有印章印盒,陶瓷酒壶、酒杯等。
“酒使”属地方官员,官位六至八品不等,通过查阅《金史》食货志及百官志可以了解到,金朝对酒类生产交易监征税单独设立了机构和官员,不与其他税种混同,类似我们现在的酒类专卖。同时,就一个县的征税多寡设立机构和官员,俸禄也不一样。
凡京都及真定皆设都曲酒使司。他处置酒使司,课及十万贯以上者,设使、副小都监务一员;五万贯以上者,设使、副各一员,以上皆设司吏三人;三万贯以上者,设使及都监务一员,司吏二人;不及二万贯设都院务,设都监、同监务一员;不及千贯之院务,只设都监一员。从中可以看出,迁安当时酒税最少在三万贯以上,所以才专设“酒使”。
据史书记载,当时金中都酒税为十六万四千余贯,山西杏花村汾酒年税在六万贯,而五粮液当时称杂粮酒,仅五千贯而已,可见当时迁安酒业的繁华。另据《中国北方民族美食史》记载:金代允许汉人为官的家庭不多,只有韩、刘、马、赵四大家族及后起的李、时等家族为重族、望族,可以为官,所以,姓李的可以做酒使。
墓内还有玉石印章一枚,上刻两个篆体字:“貌泉”。经查《辞海》:貌,亲自当面观看,检查;泉,同钱。金朝的“貌泉”,就是酒官要对每个酒场及卖酒者的设施、产量、交易情况进行实地考察,上完税后,加盖“貌泉”印章,以证明纳税完讫,能上市出售。
“千酒”酒瓶高45.8厘米,瓶腹外围长38.5厘米,口径6.1厘米(口底相似),容量1.5千克,瓶型为鸡腿瓶,外面有弦纹。上刻两个“千酒”行书字。《辞海》中称“千日酒”,是传说中一种极烈的白酒,饮后能使人久醉不醒。
明徐应秋辑《玉芝堂法萃》卷二十九中说:“古名酒有醉千日而使醒者,中山狄希所造酒也”。狄希,中山人,能造“千日酒”,饮之能醉千日。当时,州人刘玄石饮一杯而醉,家人以为其死,便予埋葬。三年后,狄希去拜访,打开棺木,玄石醒来,哈哈大笑,连说:“好酒”,其酒气冲入围观人的鼻中,全都醉倒三个月。
清梁京钜撰《浪迹三清》卷五中说:“酒名千日乃附会,昔酒为久,冬酿接春。清酒,今中山冬酿,接夏而成,是酒名千日者,极言其酿之久。后人乃附会一醉千日之说耳,酒贵久酿,亦贵重酿”。还有人说,“千日酒”应是储存一千日的酒,并且必须在“酒海”中储存。
“酒海”是用桑条和荆条编成的酒篓,内壁用桑皮纸、猪血、石灰等物,用特殊工艺处理,然后贮酒,一个小酒海可贮1500千克—2000千克白酒,大酒海可贮2500千克—4000千克白酒。无论是能醉人千日的“千日酒”,还是酿造千日的“千日酒”、贮存千日的“千日酒”,总之,是中山国的一种名酒、国酒,相当于现在茅台酒的地位。
家住迁安市西马村的北宋名臣范仲淹的第28代后人范传绪,手中不但保存有完整的范氏家谱,还保存了范仲庵写的歌咏“千日酒”的一首诗,诗曰:“弦上万古意,樽中千日醇。清心向流水,醉貌发阳春。”
中山国,西周时的诸侯国鲜虞国,于春秋末期改称中山国,都城叫“中人城”,在今河北唐县县城西。《中山记》中说:“城中有山,故曰中山。”战国时,中山国都城为顾,即今河北定州。这个小诸侯国一度灭亡又复建,设都于灵寿。都城遗址在今河北平山的一个村子里。
中山国的酒自古就享有盛誉。1973年,考古工作者在平山县发掘了两座古墓,出土了大量的酒器,其中有两个酒器中还存有实物酒,经科学鉴定是用粮食酿造的,这不仅是中国考古发掘中第一次发现的实物酒,也是目前世界上第一次发现这样古老的实物酒。墓中藏酒虽然历经两千多年,但仍能散发出浓郁的醇香之气,说明当时的酒业之发达和制酒技术之高超。汉末刘胜被封为中山靖王,使中山酒进一步发扬光大,其玄孙刘备在四川建立蜀国,把中山酿酒技术带入四川,使川酒质量独步天下。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千日酒”也是川酒的鼻祖。
“千酒”,金代迁安李酒使墓中说,该酒当时是一种高档酒,并且是具有特殊意义的酒,或是皇家酿造,或是为了纪念什么重大事件。也有的专家说,“千酒”就是古代的“旨酒“,即国家的美酒。但既是国酒,为何别处没有发现实物,只在迁安出土,这就说明了“千酒”只与迁安有关。如果是古老的国酒,就应该各朝代都有生产。迁安从汉到清各个时期的古墓均有发掘,但唯独在金墓中出土了“千酒”,说明“千酒”只在金代生产过,也说明“千酒”是在迁安金代时生产的一种特殊酒。那么,当时迁安到底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件呢?这还得从迁安县的来历说起。
迁安,商归孤竹国辖,春秋时为令支国,战国时属燕国,曾一度为山戎族统治,秦为离枝县,属辽西郡;汉朝改离枝县为令支县,属幽州辽西郡。三国时属魏辽西郡。北齐时归肥如县,隋开皇六年(586年)并入新昌县,十八年(598年)更名为卢龙县。辽太祖六年(913年)冬十月,占领了平州(即现今的卢龙县),并把平州作为后方基地,对幽州、定州等地发动几次大的掠夺战争,俘虏大批人口迁移到辽国。其中,把从安喜县抢虏的5000户人安置在现今迁安县城东北20里的青山院一带,与原令支人、渤海人、契丹贵族混处,仍袭用安喜县名称。
在宋辽对峙的后期,居住在黑龙江和松花江及长白山麓的女真族强大起来。1115年建立了金国,1124年灭辽,相继占领了山东、河北以及陕西诸路。金国为了加强中央集权统治,仍取用县制,并在地名上进行了改革,取消了重复县名。金世宗年号为大定(大定七年即公元1167年),将安喜县更名为迁安县,并把县城搬迁到现在的县城位置。“迁”字是“迁移”“搬迁”的意思,“安”字是取“安喜县”的第一个字,意即迁自安喜之意。
更改县名是一件大事,搬迁新址县城更是一件大事。遍查金史,当时迁安唯有这两件重大的事件,所以“千酒”很可能与这两件大事有关。筹办这两件大事肯定要举办大型的庆典活动,举办庆典活动就要喝酒,喝酒就得生产一种专门的、高档纪念酒。所以,“千酒”应运而生。
迁安造酒历史悠久,传说起于黄帝,贯头山酒业公司有魏晋时的古井,现仍在使用。另外,我国的一些酿酒专家认为,贯头山酒业有丰富的酒文化遗存,遗址、遗迹保存完好,具有鲜明的地方性、民族性和代表性,从而确定了迁安是中华民族白酒的重要发祥地之一。
迁安酿酒到金代更是兴旺发达,贯头山一带成了迁安的造酒中心,专设“酒使”管理酒业生产。而此时,中山国安喜县迁移来的俘民已在迁安生活了二百多年,有很多精工巧匠为发展迁安的经济做出了贡献。其中有善酿酒者,为了生存,必然投入迁安酿酒中心贯头山酒烧锅坊。酒烧锅坊为了发展,也必然招一批酿酒能手,改良酿酒工艺。此外,贯头山烧锅坊还有桑编的老酒海可供贮酒使用。所以,酿造建立迁安县纪念酒的任务,必然要落在贯头山烧锅坊的头上。这既是皇家指定的任务,也是贯头山烧锅坊义不容辞的责任。
这种纪念酒叫什么名字好呢?当时最有名的酒是中山国“千日酒”。叫“千日酒”肯定不行,有侵权嫌疑,所以去掉“日”字叫“千酒”,说明这种酒传承于“千日酒”的酿造工艺,同时,“千”“迁”同音,“千酒”即是“迁酒”,也就是迁安县的纪念酒、礼品酒。
说“千酒”是迁安建县的纪念酒还有一条理由,就是这种酒不见于史书记载,又无大量实物流传,可见当时这种酒只生产了很少的一部分。既然是建县的纪念酒、礼品酒,产量就不会高,赠送范围也不会很广,大概是外地来宾,县邑官吏及当地富豪。物以稀为贵,拥有“千酒”也由此成为一种身份的象征和个人荣耀的体现。谁得到都会与亲朋好友高兴地喝掉,作为一种风光之事,得到心理上的满足。所以就使得这种酒很少有实物流传下来。但作为“李酒使”则不同,他作为酒类专管的地方官员,近水楼台先得月,一定留了不少这种酒,以便自己慢慢享用。即便死后,也要带上三瓶到另一个世界去享受。也正是亏了“李酒使”的这一举动,才使我们今日有幸看到了这种迁安建县的纪念酒、礼品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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