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佳节,思乡的情绪便作怪,心慌慌的,没个落处。又是中秋节,几个羁旅他乡的故乡人相约在一起,找一家环境幽静的饭店,点几道秋令时蔬,喝上几盅,放松自己。
酒是故乡好,故乡酒最能抚慰飘泊的心灵。所以,桌子上的酒是故乡的。
他乡畅饮,以月下酒、以乡音为载体。酒到酣时,便滚下了思乡的泪。叫来服务员,让播放音乐,孰料竟是《祝酒歌》,于是怒从心生,劈头高声叱呵。待换得萨克斯《回家》,如流水般飘出的音色才让几张彻红的脸翻上喜色———天知道置身异乡会显得如此的脆弱。此时的急怒和狂躁只为遗失过久的故乡圆月而起,只在寻找一种双重回归情感的交集。
因为中秋,每年此时,都不禁把自己怯怯地置于异乡人的角色,即便是对月抒怀也都是不着边际或毫无由来的惆怅,每每的总涌出许多凄不成言的话语。杯来盏往,有人醉在故乡人灌的故乡酒中。且随他去,好让他枕着今夜的明月在席旁的长条真皮沙发上,梦回故乡。
躺在沙发上的人孩子般地咂着嘴,梦里的月亮一定更圆,或许又想起与月亮赛跑的小时候了。那时候,圆圆的月亮很高很高地挂在没有一丝浮云的夜空里,月里的阴影不打折扣地落在家乡的山水间,那是最具诗意的。天是凉了,坐在门口那棵老枣树下的他抱着膀子,风儿一过,有枣叶零零地落下,落在跟前。三五个孩子围着一位熟读《三国》和《水浒》的老人听故事,直到夜深。回家的时候,他喊道:“快跑,要比月亮早到家。”
远去的岁月是什么滋味,有几人能说清?找不到曾经的岁月,那个追月亮的人也追到了他乡。
以为月亮很圆,但是透过餐间的落地玻璃幕墙,看那月,并未如我们想象的那么高,也未见着今晚的月儿特别圆。高楼望月,任凭你如何努力,终是踏不到实处的感觉。于是几个人木木的,或托腮或蹙眉,索性关了那萨克斯,且听月轮滑过头顶的声音。
十五的月亮,中秋夜。同时望月,同是望月之人,总有相似的情思吧,只不知谁望得更诚挚更浓烈些?也该有人和我们一样高楼迎风,又有几人只为望月?还有那沙发上躺着的人,也许他的梦里月才最美。
还好,他没有扫朋友的兴,躺够了的时候,为大家吟诵古人邀月的诗。想起白云千载,不觉心累,于是对月举杯伴一声幽幽的叹息。
今夜,几个置身他乡,喝着故乡酒的人生生把十五的月望淡,渐望渐淡,渐淡渐无。
手搀手走出饭店,那个在沙发上躺过的人摇晃着脑袋嚷嚷道:“我要回家。”
在一起的故乡人说:“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