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人的好客是天下闻名的。
无论城市乡村,只要家里来了客人,殷勤的主人都要把平时舍不得吃的好东西拿出来招待,奉酒加菜,殷勤倍至,以尽地主之谊。
早年待客一般是在家里,几个客人盘腿往大炕上一坐,铺一领秫秸皮编织的席子,当中摆放一个木盘子,美酒佳肴置于其中,是真正意义的“坐席”。
酒过三巡,酒兴勃起,主人就想尽各种名堂来为客人劝酒助兴,什么祝前程、祝事业、祝老人,祝儿女、祝家庭……所有的招数都玩完了,就开始一对一的斗酒。斗酒的方式很多,有吆二喝三的划拳,有暗藏玄机的猜枚,有诙谐有趣的“接龙”,掺杂着诸如“螃蟹一,脚八个,两头弯弯这么大的壳”之类的酒令。说一千,道一万,就是要想着法儿让你喝个昏天黑地一塌糊涂。
斗酒也分场合,朋辈弟兄们在一起打平和,可以无分长幼地往死里造,甚至还有人捏着鼻子灌。如果是事务应酬,那就要想法使宾朋尽兴,左膀右臂倾巢出动劝酒挡酒,否则就是照顾不周。在一些乡村里,斗酒最凶的场合是新女婿上门的日子。这天,喜主家备上好酒,邀请同宗或同辈中酒量最大的人来“陪客”,客人在众星捧月般的盛情包围中,总有种被温柔地绑架了的味道。
我的一位远房亲戚,出嫁的闺女“望四日”,他请来村里最有名的“酒坛子”作陪。此人一上场就把人家新女婿灌了个当场退赔──呕得肝肠欲断。回去以后,新娘子把新郎官美美地埋怨了一顿。
第二次他家又陪新女婿,此公又故技重演。岂料人家事先掌握了“酒坛子”的酒量、喝酒习惯以及相关情报,有备而来。他带来一个本家兄弟,先佯装不会喝酒,尽量推辞,待斗起酒来,那本家兄弟慢吞吞地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大海碗,说了声:“别费那么多事了,咱哥儿俩来个痛快的吧!”说完揭开瓶盖,咕嘟咕嘟倒上两瓶五粮液。
吾乡旧俗,挑战者和应战者的喝酒数量必须旗鼓相当才是尊重。“酒坛子”没办法,只好也斟上同样一大碗酒,强硬着头皮一仰而尽。回去后他闷头昏睡了两天,送进医院挂了两天吊瓶才重新回到阳间。
俗话说,美食不可多用,过量谓之淫。青岛人的斗酒恶俗应该归为可扫除之列,如果咱青岛人只是把好客盛情表现在酒量的大小上,那可是一种很低级的文化层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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