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在影视剧里还是在生活中,调酒师给人的感觉都是帅气而潇洒的,他们那双具有魔力的手,可以瞬间把杯中酒变得绚丽多彩浪漫无痕……
沈凤鸣是金皇大酒店的调酒师,干这行十几年了,是本市调酒师中的“大哥大”。在前不久市旅游局与本报等单位共同举办的“服务行业技能大赛”中,台上的他态度从容自信,表演潇洒自如,给评委与观众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他最拿分的是在自选项目中的创作——“海风”,杯中的“海风”底层的椰子酒+蓝橙,映出了加勒比海的辽阔,绿薄荷酒勾勒出热带海边的风情,杯边一圈淡淡的甜霜寓意生活的美好,一把斜插的花伞尽显人生的优雅。 于是,起初并没有被人们注意的他,以高分荣获调酒师一等奖,并将代表天津参加全国大赛。
许多人以为沈凤鸣的人生之路一定充满诗意充满梦幻,事业是在灯红酒绿的岗位上玩着干。难道真是这样吗?让我们听听沈凤鸣怎么说。
一丝不苟
精益求精
乐在其中
不经意时人生拐了弯儿
调酒调出了生活的滋味
做不了专家做行家
不经意时人生拐了弯儿
这两年有句话我听得最多:“凤鸣,你天生就是当调酒师的材料,无论悟性还是思维都跟调酒靠谱儿,你好歹也算是人才了……”按说这是句夸我的话,可是每次听完后自己的心里都忍不住一通联想,这一想苦辣酸甜的味儿全涌上来了,好几天过不去那个劲儿。
自己是不是天生的调酒师的料?我心里最清楚。现在我的确是一个不错的调酒师,甭别人夸自己也明白,我觉得所谓自知之明不是贬自己,而是要对自己有个正确认识和估量。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天生就是什么料,我也不愿意给别人这种误导,人生成功的根本在于他本身就是那块料。我自己的体会是,你到底适合做什么,在于你能否把什么做好了。我把调酒的技术做成了艺术,是因为在我还没被别人看出是什么料时,下决心把调酒的技术与艺术学到手,下决心证明自己可以成为一名出色的调酒师。
1989年,18岁的我立志要成为一名优秀厨师,所以就报考了当时很抢手的旅游职校。没想到在职校并没如愿以偿地学烹调技术,而是按部就班地学课本上的知识,最后分到了一家很不错的涉外饭店当服务员。堂堂男子汉干一辈子服务员,打死我也不认头。于是咬牙跺脚跳槽去了利顺德大饭店,人家说可以接收但岗位是洗衣房,愿意干就来不愿意就算。“干洗衣房还不如当服务员呢,你这不是自找苦吃吗?”同学和朋友们知道了我的选择没有不劝的,可我铁了心跟命运较把劲,按自己的选择重新开始人生。要说当时有多大的抱负纯粹瞎掰,说好听点是向命运挑战,其实现在想起来不就是摸黑向前闯,闯哪算哪吗?!好在那时有股子不服输的勇气,否则我就不是现在的我了。
在利顺德人事部等洗衣房的负责人领我走的时候,酒吧的经理来了,他来是跟人事部要人,因为酒吧太忙人手不够。就那么凑巧,他一眼打上了坐在一边的我,简单问完我的情况后,他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说:“你要是愿意就甭去洗衣房了,跟我进酒吧干吧,我觉得你适合干酒吧。”“行,我跟您干,一定努力干好。”就这么着连想的时间都没有,命运就打这转了弯儿。那时除了在电视电影里偶尔看到过酒吧,根本没进过酒吧,更别提调酒了。我记得跟着经理进了饭店酒吧,当时真有点蒙,怔了一分钟才看清里面哪是吧台哪是酒桌。
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对这话感触最深了,因为亲历了“经理领进门学艺在个人”。所以当初的感触就是日后的感慨。当时利顺德酒吧特忙,一来它是中外闻名的百年老饭店,外宾很多,二来它的酒吧当时是全市屈指可数的,所以酒吧的工作人员上班时没有能站住脚的,哪有空教你什么,自己琢磨自己学吧。你说我就不学等着师傅教行不行?也行。写个酒单打个下手什么的跟着混,一点问题没有。可我真不愿意这样,心想到酒吧工作不把这里的“玩意儿”学到家,混天拿钱甭说对不起改变我命运的经理,就连自己(个儿)也对不起呀。
最初的几天我的眼睛一刻没闲着,拿着酒单看师傅调酒,哪种是酒哪种是调酒的?哪种酒是什么颜色哪种酒可以改变颜色?三个月后我门儿清了,便悄悄试着自己调。酒吧白天没客人,别人回家休息我不走,从里面锁上门偷偷试着调。为嘛是“偷偷”?因为酒吧里无论是酒还是调酒的东西都挺贵,更重要的是当时利顺德聘请了香港的经理,管理很严格。我练手拿酒吧里的酒,明摆着是一种无利润的消耗嘛。可不这样做,我那一个月二三百元的收入不吃不喝也不够练几回的。
“怕嘛来嘛”这话一点不假,我偷偷练就怕被别人发现,尤其是当时正管着利顺德的香港廖先生。没想到有一天我正投入地练一回,门外传来了钥匙开门声,顿时脑门上沁出了一层冷汗,心脏像到嗓子眼里跳了,因为只有廖先生有饭店所有部门的钥匙,想都甭想此刻开门人百分之二百是廖先生。门开了,一向严肃的廖先生看我正在练调酒,温和地对我一笑,只说了三个字“请继续”便退出门外。廖先生走了,我的劲儿来了,想想这种无声的鼓励比嘛都管用,就那刻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小子要是不练出点调酒的道道来,干脆一头扎进海河里得了。
调酒调出了生活的滋味
自打干上调酒师以后,常有人跟我讨论:“这活儿好干吗?”有人说好干,不就是把几种不同的酒往一块掺兑掺兑,然后弄出点色儿来吗。有人说不好干,调鸡尾酒挺有文化的,听说都是世家,没两下子甭想往前凑。说真的,这两种说法各有各的道理,只是不够全面。依我个人的体会,当一名调酒师想凑合干的确不难混,会几种固定的勾兑就行。比如:用杜松子酒+柠檬汁+红石榴糖浆+蛋清,就可调一杯“红粉佳人”,杜松子酒+汤力水就可调一杯“金汤力”,“自由古巴”更简单,只需朗姆酒+可乐。但要干好了还真得下一番功夫,不是调酒有多神秘多深奥,关键人们喝鸡尾酒喝的是一种文化和品位,作为调酒师如果你嘛也不懂,怎么可能让客人满意?!再说你嘛也不懂,调酒时心里也没底儿,没有自信调酒时就不能保持稳定,至于创新更甭谈。
说实话,我是一个要强的人,无论干嘛都想占先。特别是我刚做调酒师那几年,心气更盛。全市各大酒店调酒师比赛摇调酒罐,别人一个手摇,我肯定两只手同时摇,而且姿势不变频率不慢;别人上下摇,我马上改成斜着摇。开始是想赶上别人,后来就想超过别人,再后来就是跟自己“较劲”,天天拿着全部是冰的摇酒罐练,手指冻得一点知觉没有,但是胳膊还是不停。所以,在利顺德酒吧学会了几种常用的调制方法后,渐渐觉得光会这点东西不行,一点不用脑子的重复干,慢慢不就成傻子了吗?不行,我得往深里学知识往多处攒本事,等到老了调不出个专家也得调出个行家来。
奔着这个目标我给自己加压,当时一有工夫就跑书店,买调酒知识与方法的书,也买鸡尾酒文化方面的书,因为这是当时唯一的学习途径。我记得当时这种书特别难买,跑几回书店未必能淘上一本,有一回津利华酒店举办书展,听说有这方面的书卖,我夜里两三点才下班,下班后没回家等到书展开始,直接奔着那去了,一气儿买了一百多块钱的书。现在一百多块钱不算嘛,可当时这差不多是我全月工资的一半。说到这我还特别感谢父母,因为他们始终支持我学习,那天看我买书花了那么多钱,我妈说:“这是好事,现在家里不缺你的钱用。你现在不是挣钱的时候,是长知识的时候。”听完这番话,我能不感动能不下功夫吗?!
我不知道别人有没有这样的体会,反正我通过学习与实践,觉得自己所干的调酒这行文化空间越来越大,可学的东西也越来越多,而且生活的内容也变得更加丰富多彩。为什么人们说鸡尾酒有文化有品位,是因为鸡尾酒调制不仅要求调酒师掌握多种酒的品质性能和实际口感,同时还要了解哪种酒可以调哪种酒,哪种酒开胃哪种酒醒脑,哪种酒热烈哪种酒浪漫,以及各种酒的比重、颜色、调制后的变化等等。当然,我觉得最重要的是,调酒师要了解鸡尾酒的文化。有一回一位客人要一杯“马颈”,因为当时要这种酒的客人不多,我也很少调这种酒,所以怔了一小会儿。这时那位客人的目光里立即闪现出一种疑惑,我理解那意思是:“调酒师怎么不知道这种酒?”“OK!”我潇洒地从酒柜上拎起一瓶“白兰地,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然后一边调酒一边对那位客人说:“先生跟丘吉尔的口味一样,可惜我们这里没有马。”那位客人笑了,可能他听我说了这两句话知道我对“马颈”的历史有了解,这款酒得名是因为当年丘吉尔骑马后最喜欢喝的酒,下马后他常常拿着酒杯一边抚摸心爱的坐骑,一边慢慢地品酒,久而久之人们便把这款鸡尾酒称之为“马颈”。再比如,“马蒂尼”在酒吧要的人也很多,“马蒂尼”之所以流行,因为它是英国间谍“007”的最爱,人们爱屋及乌,所以“马蒂尼”被认为是品位与浪漫的象征。
我曾以为酒吧里调酒师与客人之间的身体交流没什么意义,其实不然。身体交流是鸡尾酒文化的一部分,很多优秀的调酒师与熟悉的客人交流很少用语言,只用他们默契的动作,用咱们的话说是“一切尽在不言中”,而且感觉好极了。当然,这是我后来一点点体会到的,因为我也这样做,来了熟悉的国外客人,我们见面时先握手然后手转一圈,转完手两人的拇指相对再击掌。等这一套动作做完了,他坐到吧台前看我调酒。也有的熟悉客人,我和他一见面是拥抱,然后拍肩击掌。
一般来说特别熟悉的客人,我跟他们很少说什么,不说不是因为我不会说英语,其实我的口语挺不错,干了那么多年调酒师,主要跟老外们打交道,交流方面的基本口语“熏”也“熏”得八九不离十了。只是酒吧这种独特的交流方式,让你跟客人的距离一下拉近了,他们把你当默契可交的朋友,当信赖相通的朋友。所以我特别理解为什么西方人特别喜欢酒吧,因为酒吧是他们文化的一部分,也是他们的一种生活方式。所以我常想,能够感受并体会这种异国文化,实际上就是开阔了自己的眼界,让我更多地了解人与人交流的方式,了解各国各民族之间的文化差异,这些不都是调酒调出来的多姿多彩吗?!
做不了专家做行家
我是从利顺德迈出调酒师第一步的,在这里我看到了另一个世界,领略了另一种文化,也打开了人生的另一扇窗。可以说那几年的锻炼,大大增强了我的自信心,不过由于自信心过大,以至于有些飘飘然,因为挣钱多了,夸奖声也多了,于是觉得哪哪都撂不下我了。要说也巧,就在这时利顺德酒吧承包出去了,也就是说我的顶头上司不再是饭店的某位领导,而是个体老板了。当时那位老板挺真诚地要求我留下,说待遇和工作不变,我想都没想就用“谢谢”两个字拒绝了。
我应聘到假日酒店,当时的想法是在调酒方面自己已经“手拿把攥”,换点别的干干,比如做宴会管理和节庆活动。没想到假日酒店还真给我提供了一个这样的舞台,让我当酒吧领班,当了领班就得搞市场销售。不是自夸,在这里我干得不错,外方经理曾把好几个表示赞美的词连起来夸我,让我很有成就感。但也就在这时,我发现自己在调酒方面还有东西没学会,比如带表演的花式调酒就不行,人家调酒师把酒瓶抛起来前后转几个个儿跟玩似的,我甭说抛起来,看着在空中转的酒瓶都眼晕。不行,我得学!“做不了专家做行家”,这不是早就给自己订下的目标吗?于是,当酒店准备派一部分人到深圳组建新店时,我立即报名参加。当时我已经谈恋爱了,对于我的“出走”,女朋友有些微词,但这也没能挡住我,而且一走就是两年多。
`我是奔着学花式调酒去的,当时深圳花式调酒很普遍,无论走到哪个酒吧调酒师没有用那种温文尔雅英式调酒法的,全是极富表演性的花式调酒,把客人看得眼花缭乱情绪激昂,酒吧里的气氛始终是高潮迭起热闹非凡。掌握花式调酒要领的第一步,是手对瓶子有感觉,也就是说把酒瓶怎么抛最后都能稳稳接住,必须做到有悬念没有危险,能表演不能耽误时间,原则是怎么“花”都行,但砸人漏酒不行。为了找到手对瓶子的感觉,记不住多少次到废品收购站买空酒瓶了,5块钱买10个空瓶,白天躲到没人的海滩去练。练的时候的确吃了不少的苦,往后抛没接着砸后背了,天天青一块紫一块地背着。往上抛接的不及时,鼻梁最倒霉挨砸没商量。最郁闷的是受了伤,晚上酒吧客人问怎么回事儿,你还得编瞎话,比如“路上不小心碰的”“睡觉做梦从床上掉下来了”,反正死活不能说是练的,要不人家得把大牙笑掉了。还是那句话“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深圳的两年多,我的确吃了不少的苦,但也真学到了东西。我知道了花式调酒的动作,不是为做而做,而是在表达一种无法言表的情绪与心态。调酒师用动作“讲述”,客人们用目光和微笑作为回答,彼此没有语言的交流,往往是心灵最深处的交流,从某种意义上讲,我觉得调酒师的动作也像乐曲中的音符和油画里的颜色那样,是一种独有的讲述“语言”,它可以最大限度地调动人内心欢乐的情绪,也是宣泄和排遣客人消极情绪的最好方法。
我想调酒师这行最吸引我的,是调酒过程中那种独有的心灵体验和以酒言情的特殊交流。红葡萄酒是酒吧必不可少的,虽然它不能与任何酒勾兑,但它独有的品味是酒吧里许多客人的最爱。对西方人来说品红酒就像中国人品茶,是色、香、味多方面的享受,也有不少的讲头儿。刚干这行时师傅们跟我说,葡萄酒是有生命的。当时我嘴上没反驳,心里却说:“别说得那么玄,一瓶葡萄酒有嘛生命?”可慢慢地我自己也感觉到了葡萄酒的“生命”。葡萄酒的生命就是它贮存的年限,懂酒的人都知道,好的葡萄酒不打开,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它永远是静止不变的。一旦开瓶它的颜色、味道甚至成分都会改变,这种变不就是它生命的体现吗?
所以,每次打开一瓶红葡萄酒,我都会用眼睛(看)、鼻子(闻)来捕捉和体会它的生命律动,感受它以清香、醇厚来表现生命中最辉煌的时刻。再就是调鸡尾酒的过程,在我看来就是创作的过程。任何一杯鸡尾酒都是独有的,尽管你用同样的配方再调一杯,它依然和上一杯有区别。给客人一杯你调制的鸡尾酒,实际上就是把你的创作奉献给他,我有过多次这样的经历,客人要你为他调一杯酒,有的接过后一口不喝,而是久久地端详;有的放在鼻子下面,闭上眼睛陶醉地闻吸,有的小呷一口慢慢品味,直到离开也不会把酒喝完……从客人的这些表现中,我感受到一位调酒师的价值和为他人提供享受的快感。
我始终认为,人把一门技术做到某个高度的时候,技术就会变成艺术。比如这次全市调酒师大赛,酒店领导不仅鼓励我参赛,而且从各方面给予积极的支持。从他们的态度中,我再次感受到调酒师所受到的尊重。所以,从选拔到初赛再到复赛、决赛,我都把调酒的过程当作一次调酒艺术展示,尽可能地把自创的作品做得既独特又有“文化”,视觉、味觉都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比如决赛中获胜的那款“海风”,可以说在选题立意上都吻合了季节的需求,赛时正值盛夏,有“海风”相伴,是一件很令人神往的事。再加上杯中湛蓝与碧绿的衔接,只看不喝也是一种享受。记得赛后一位评委对我说:“如果你在调"海风"时,不那么刻意地看一眼,那你的自信表现得就更充分了。”当时我笑了,深深敬佩那位评委给参赛调酒师打综合分的标准,同时也感叹他敏锐的目光。一个调酒师最重要的是自信,自信能通过一杯酒跟客人进行心灵的交流,自信能用一杯酒表达语言所不能涵盖的内容。
如今,我虽然走上了管理岗位,但对调酒依然情有独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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