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至今,见过许多和酒有关的封号:“酒圣”“酒仙”“酒狂”“酒痴”还有“酒鬼”等等,都是冠之与男子的。
之所以写,是因为我是蒙族人,每每与朋友欢聚,知我是马背民族者,必得让我喝上一杯不可,理由是:“蒙族人善饮,喝酒是必须的”边说着边汩汩地将大杯倒满,真是很难讲清这是“以偏概全”,解释不得的因由缘于那句“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为顾及酒场的礼仪,无奈之下,只好放下相夫教子的小妇人之态,豪爽地端起杯来,说声:“干!”,一仰脖,那股醇厚甘烈的辣气便由舌根直入咽喉,灼辣难咽之余,常被呛得热泪盈眶,久之,竟有些怕这个尤物了。
怕归怕,其实细想想,如此熏人欲醉的杯中物。也真够神奇的,没有它,宴席上的氛围会逊色多少呢?中国的文学会逊色多少呢?
打小就喜欢古典诗词,尤喜欢闻被古人晕进诗里的酒香,翻开古今文学诗集,那些香气袭人的诗词着实会醉了你的心,醉了你的情。酒里透着豪气,诗里漫着才气,醺醺然令你折服。
真正达到诗酒交融,形成无酒就无诗,有诗必有酒的独特文化的历史巅峰应在盛世唐朝吧,具说唐代经济繁荣,酿酒业空前发展,唐代的诗人又把饮酒聚会、吟诗作赋融为一体,于是一首首脍炙人口的诗便缓缓从酒里溢出,留芳千古……
李白是盛唐文化孕育出来的天才诗人,其非凡的自信和自负,狂傲洒脱的气度和自由创作的浪漫情怀,被后人誉为“诗仙”。可这位天才诗人不与诗为荣,却与“酒仙”自诩,“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
杜甫的吟酒诗中有不少感时伤世、忧国忧民之作,读了,分明可以触摸到诗人的心脉,与李白的“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须倾三百杯”相和的诗句“人生飘忽百年内,且须酣畅万古情”竟近在咫尺了!还有白居易煮在红泥小火炉上的绿蚁新焙酒,泛着余香,沸腾着诗人多少豪迈情怀,那酒将崔颢“醉向酒家眠”,让岑参“暂入酒家垆”,把王翰醉卧在沙场上,令孟浩然把酒话桑麻,或颠或狂,或歌或泣,酒与诗成为了盛唐的一道特殊风景线。
宋代比之唐代,酒渐渐转变成为一种陶冶心灵的清雅之饮。宋朝词人不再像唐代诗人那样豪放疏狂,而是“一曲新词酒一杯”“对酒追欢莫负春”的那种细细品味,词风自是闲雅清旷,浅斟低唱。最是喜欢李清照,那个倚着西窗问海棠花瘦的女子,那个把酒东篱待黄昏日暮的孑影,总想选个月华如水的夜晚与她温一壶薄酒,一脚踏在北宋的沧海,一脚踩在南宋的桑田,醉卧柳荫花阶,流连苹花汀草,抑或泛一叶兰舟,误入藕花深处。让我也体会一次柳永“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的情景。还有那位“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的苏轼,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令多少人思意绵绵。可惜那一场风花雪月、闲情愁思最终被金人的马蹄踏碎成千古悲愁,无以挽回。可叹!
当代人的诗酒抒怀,融入了新时代的色彩,诗和着酒,酒融入诗,成为中国酒文化的特殊风貌。柳亚子的一句“莫管存亡家国事,酒龙诗虎尽多才”一语道破,原来酒与诗早已成为一体了,“万里江山酒一杯”,风流人物还须看今朝。
还是喜欢李叔同那首《送别》:“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海之角,知交半零落。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真想,有一知己,于一大雪之夜,在陋室置一火炉,围炉执酒,谈古论今,然后放歌纵酒,怡情释怀,那将是何等一乐事,然余徒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洒脱泰然之侠气,却无男儿狂放豪迈之胆魄,亦无斗酒之量,更无诗百篇的才气,真是憾矣!
临到结束,忽然想起应该补充一点,那就是,我真的不会喝酒。所以说,这世间很多文字,可能都来自于一种失控的想象。失控,并不一定在酒醉的情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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