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酒,不需要浓烈,却入骨侵肠,将万般豪情生生折成低眉回首,愁上加愁,这就是思乡的酒。 ——题记
漫天溯卷的风扬起灰尘和落叶,过一街舞一街,叶随风飘似乎不止不休。昂首深深呼吸,慢慢觉得渐行渐凉,顽皮的风不时敲打着行人的脚步使其匆匆。双手忍不住裹紧薄薄的衣衫时。终于意识到,夏天已过去。
中秋之后便是重阳,只是当时并不觉得日子就这么一节随一节,汹涌着而来。
父亲中秋前就在电话里询问:什么时候有空回家玩?默然。说实话害怕接爸妈的电话,因着种种琐碎的原因,想回家怕回家,每每对着电话不敢作声,只能嗫嚅着说:再看吧再看吧,有空就会回去。
虽然很早就学会独立生活,虽然习惯了与家人远隔一方,虽然做到了报喜不报忧。仍然会在热闹的团聚里黯然神伤,我的家,我的家人,我的父母,我的兄弟姐妹,此时你们是否也在举杯欢笑,门旁的那个空位,是为最心爱的小幺留的吧?
中秋过后刚巧有假期,于是决定在这个秋风将至未至的日子,一定要回家看看我的老父亲老母亲。
母亲的发已是满目灰白了,找出带回来的染发膏,拉着母亲在阳台坐下,大半年没有染发,华发就这么毫不留情地揭穿岁月的面纱。披上围裙,裹上毛巾,开始认真地一丝一缕地蘸刷。母亲头半低,扭了扭身子,似乎觉得不好意思,悄悄声说:“这几年也没上理发店染过头发,不习惯去,反正老了就老了,头发白点也正常。”有点湿湿的东西从眼眶深处喷薄而出,干咳一声抬头望天,这么些年为母亲染发,彼此都习惯并依赖这忙碌又温情的一刻吧,惟此,母亲才不愿意去几元钱就能搞定的理发店。
在家的几日过得安逸又逍遥,远离繁华喧嚣,也远离淡漠和伪装。抱着母亲瘦小的肩膀象个大孩子般撒娇,拉着父亲关节粗大的手掌摇来晃去,日光散漫地从窗外照射进来,懒洋洋又温暖暖。
告别时,我们都笑着挥手,汽车后尾扬起的尘土满天里望见父母远去的身影,很远很远,一直到再也看不见。返家的路因为修路走得十分艰难,远远超过预计时间,一到家马上挂电话过去说:爸爸,我到家了。父亲拿着话筒,象个孩子似的笑了:到了?到了啊。想了想又郑重地说:你们路上辛苦了!好好休息啊。我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路上辛苦了?放下电话突然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回,亲爱的爸爸妈妈啊,回去看你们是为儿女的本份,怎么反而您倒过来抚慰我们旅途的辛苦。那小心又谨慎的语气如刀,深深地剜痛女儿的心。
秋凉如水,夜色却未曾有如水的温柔。转眼就到九月九,九月九,只得半弯上弦月,在墨黑的夜色里显得愈发寒凉凄清。推开窗,风声呼呼作响,在檐边在屋角徘徊低回。风的故乡在哪里?如果它懂得九月九的愁由,会不会也穿越万里关山千里水路向家而行。
据说客家有崇九风尚,重阳节时客家人会登高爬山,家家户户遍插茱萸,还有吃狗肉吃柚子等风俗。然而自己身为客家人却似乎并不知晓,也不见身边的人有多重视重阳节气。小时候听父亲背诵过登高的诗句: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因为没有兄弟姐妹,父亲便不再背下两句。而母亲及邻人,似乎也不太在意这一天,只当作是平常日子来过,童年的印象里也没有重阳节这一说。
然而本地的藤王阁,却据说是古时登高的好去处。临江高阁,极目远眺,诚然望断双眼,也望不见故乡的一草一木,然而登高远望大抵真能让人意气风发,心生豪迈。更兼有“落霞与孤鹭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美景,想来也能缓解不少思念之情。
长大了,远离家乡远离双亲,便借着节日伤怀感触。又是九月九,又是一个让游子黯然的日子。古人可以登高可以遍插茱萸寄情于山水草木。而身处钢筋水泥丛林的我们,该怎样去表达我们的思乡。日子在指缝间悄悄溜走,抚着自己渐渐失去青春色彩的容颜,你还能在泪眼模糊里想起远在家乡白发的双亲吗?
有一种酒,不需要醇香,只过唇掠喉,便已掺入千丈乡愁,酒不醉人人自醉,这就是九月九的酒。
开了这瓶酒,虽然酒入愁肠愁更愁,虽然思乡的情越想越浓。借了这酒劲,就让积蓄已久的乡愁在今夜爆发,望不断归乡路,唱不尽思乡情,对酒难言这游子凄寒的心。喝吧,酒入喉,如烈焰在烧,昂起你的头,向着无边的夜色,高唱九月九的酒。饮尽这乡愁,在梦里,醉倒在家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