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小说中,琴棋书画、医卜星相、渔樵耕读、诗词曲赋、三教九流,几乎无所不包,然而给我留下印象最深刻的,除了那些匪夷所思的武功和缠绵悱恻的爱情外,就是他作品中塑造的无数个酒中豪杰了。不说豪气能干云的萧峰,但就喝酒都能写出《酒器论》的祖千秋,可见金庸对酒的理解力不是一般人能出其右的。最有意思的是,令狐冲虽然酒量甚豪,但是经常喝醉,却被金庸塑造成最有气质的侠客。醉行逆施,才是金庸的取魅之道。
从浙江大学的客座教授,到华山论剑的商业狂欢,再到修订原著的一意孤行,晚年的金庸没少折腾。想当年他面对王朔的批评,回了句“八风不动”,我看现在是八面来风。金庸曾经带给我许多快乐。从15岁的少年,被老师罚到墙角去面壁思过,还像令狐冲一样在思过崖寻找蛛网似的武功秘诀,到如今步入不惑之年,偶尔还要伸手翻开《白马啸西风》来,看曾经让我落泪的片段:白马已经老了,只能慢慢地走,但终是能回到中原的。
我曾经因为爱人摇着爱情时代的乌篷船渐行渐远,每天都去酒吧报到。我总是在酒友们的喧闹声中郁郁寡欢,然后很快就把自己灌醉。如今想起来,那些灌醉自己的日子,其实并没喝多少酒,整个醉行就是为了让大家不要忽略我的存在。
我依然不相信,金庸化的醉行是老顽童的一次顽皮,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双手互搏术”,或者仅仅是静极思动的原始江湖气。只是年迈的金庸在“崇拜遗忘”这点上,似乎任督二脉还没有打通,既不如韩寒少侠的睿智,甚至也不如芙蓉姐姐的超级自恋。《西方哲学史》里说,狄奥尼索斯的原始崇拜形式是野蛮的,在许多方面是令人反感的,它之所以影响了哲学家们,是以奥尔弗斯为名的精神化了的形式,而且以精神的沉醉代替肉体的沉醉。所幸的是,这只是金庸的醉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