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味飘香,是上天的恩赐,是像李白这样诗人的心潮,是像月亮这样美丽缥缈的感叹。
而对于逝去的过去,对于我童年深邃的记忆,酒更像漫山遍野的黑色曼陀。我的记住就在那里悄然绽放,我的无语在那里失声尖叫。岁月的印痕在寂寥的记忆中渐渐褪去色泽,飘雪的节季行运轮回悄然拨节。那是一个寒风凛冽的冬日,漫天冰凌的雪花随风飘荡。人们躲在紧闭的屋内,蜷缩如同刺猬。
火红的炉火周围围坐着家人。我睁大了眼睛,努力睁大了眼睛,却怎么也记不起当时所有人的模样,还有清冷的饭菜,还有稀罕的语言。只有失却灯光漆黑沉闷的屋子,一个一个在阳光下倒映的黑色影像,顿重而断断续续狰狞的敲打声,虚幻般乌鸦的浅薄鸣叫。
腐沉的记忆如此疼痛般清醒。唯有一种淡淡醇厚飘香的味道徐徐吹拂,心底沉睡的渴念慢慢苏醒,那种味道像是记忆蔓延的藤蔓。顺着这条步步走向枯萎的藤蔓,我回到了它的身边。不知家中何时多了一个酒瓮。里面装着父亲的宝贝。酒味很烈很辣。那时我不明白大人们为什么喜欢这样难闻的东西,而且是要每顿饭必须要喝的。似乎全部的生活过程都要有酒的维持才可以继续下去。每天都在重复因此记忆也重叠在一起。在黑压压的屋内尽兴喝酒,酒中点起旱烟,整个屋子迷乱呛人。
也许他们是在享受消遣的生活,幸福即是这样简单易得。酒到了尽头,是深邃的沉默,是黯淡的虚无,并且也有眼角残留的眼泪在苟延残喘。窗外时常会簌簌下起六角纯净的雪花,烟气飘出窗与雪花混杂在一起。灰色的天空仿佛也飘散着浓浓的酒味。
父亲,还有其它好多大人,他们的生活姿态是由浓烈的酒味构造的,在每一步足迹的身后,是洒落的醇烈的辛辣。对于烈酒,我从没有鼓起勇气去品尝。我静静的望着人们的生活,童稚惨淡的心绪深入骨髓,无法决然割舍,像是劫难。人在变,酒却不移;酒愈香,人却愈老。那陈列的酒瓶带着辛辣的味道浸入遥远的梦乡。
又一年的冬日,所有的人与景都没有改变,如同电影中的交差蒙太奇。只有家中多了一种酒味,浅淡的酸与自然的醇香交融为一体。是用糯米、大米、黄米酿成的,色质深黄,酒精量低。孩子们是热衷于这种黄酒的。一个午后,我沉默着用一个破旧的铅质酒杯,躲在酒瓮的后面,一杯一杯的喝,没有丝毫的迟疑与顾虑。那是我,可尽管我绞尽脑汁的追忆,也无法知道那时我所作所为的背后究竟隐藏怎样的心绪。或许生活就是如此,在遥远的背离,只存在一些味道、声音、或颜色,它们时刻不停地召唤着你,一经醒来,你便回到美丽的前生。
如今对于酒有了清醒的认识,无论烈酒与黄酒,这条藤蔓在我更清醒的时候却逐渐隐没足迹。想起了父亲,想起了炉火,想起了永恒存在的飘香。我再一次推开了门,雪花安详飘落,家中酒香醇的酒味也沾在了白雪的身上,雪花也沉醉了,飞舞中唱起熟悉亘古的童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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