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遥远的中国大兴安岭东北部,茂密的森林里生活着这样一个民族——鄂温克。鄂温克的意思是“住在大山林里的人们”,他们整个民族活动的范围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敖鲁古雅,意思是“杨树林茂盛的地方”。敖鲁古雅鄂温克族是中国鄂温克族独具特色的一个群体,他们自300年前由列拿河流域迁徙到大兴安岭,常年居住在密林深处从事游猎生产,靠狩猎和饲养驯鹿生活,因此被称为“使鹿部落”——“中国最后的狩猎部落”。他们在森林里打猎,在“撮罗子”里喝酒,在高山里养鹿。生性豪爽、不拘世俗、好枪好酒,他们是游荡在森林里的英雄,也是游荡在森林里的灵魂。
最后的“老酋长”
2003年8月,这个中国最后的狩猎部落开始搬迁,11户37名猎民作为猎乡首批生态移民牵着驯鹿告别了他们族民们生活过几百年的森林高山,开始了他们在根河市的定居新生活。他们没有了猎枪,但是不会再碰到野兽,他们没有了撮罗子的帐篷,但是有了漂亮的瓦房,他们慢慢忘记了鄂温克语,但是汉人朋友却越来越多。
80多岁的“老酋长”玛丽亚索是反对离开自己生活了一辈子的山林的,老人家常常眼含泪花,为越来越少的驯鹿和森林。
83岁的老太太玛丽亚索是敖鲁古雅鄂温克族“最后的‘老酋长’”,族里面没有人喊她酋长,但是她说的每一句话,生性无羁的猎民们没有不听的。老太太满脸皱纹,但是深邃的双眼里似乎蕴含了这整个民族的兴衰。虽然已经搬迁五年了,但是老人始终坚守在山上,始终在坚持着养鹿,在内蒙古根河市阿龙山她接受记者采访时说,现在的森林越来越小了,动物越来越少了,族里面的后辈们渐渐也不留在山上了,她很心痛。
“我们是山林里的人,祖辈游猎在这里,一座山到一座山,这是鄂温克的历史啊。”老人用歌声来教化着晚辈:老人们走过艰难的路,这条路也是儿女的路;不要退缩和害怕,沿着它走下去啊,伴随着我美好的祝福。
驯鹿、枪和酒
在敖鲁古雅,驯鹿是每家必养的动物。古书上说:“拨野古东北五百里,有树无草,但有地苔。无羊、马,国畜鹿如牛马,使鹿牵车,可乘三四人,人衣鹿皮,食地苔,其俗聚木屋。”这些说的就是猎民们放养驯鹿的情景。平常让驯鹿自由地在山上觅食,隔一段时间猎民们就翻山越岭,常常在山林里跋涉几十公里把鹿群赶回居住的地方,剪鹿茸,挤鹿奶。驯鹿性情温顺,爱吃盐,吃豆饼,只要主人一摇盐袋子,驯鹿就会聚拢过来。主人待驯鹿像待自己的孩子,每天中午驯鹿休息时,他们会在四周点起艾蒿以帮助驯鹿驱赶牛虻等蚊虫叮咬。驯鹿几乎是他们生活的全部,也是他们这个民族存在的基础,没了驯鹿也就没了鄂温克。
敖鲁古雅的男人们好三样东西:鹿、枪和酒。2003年政府把枪上收以后,猎民们很少再去山林里打猎,同时也就结束了他们民族几百年的狩猎生活。身手矫健的猎民们整天沉湎于酒中,喝醉了不是闹事就是倒头大睡。今年年近40的维佳,年轻的时候曾经是中央美术学院的学生,后来习惯不了外界的生活,又回到了阿龙山来养驯鹿,维佳文质彬彬,一头长发,满身的艺术气质。他笔下的驯鹿栩栩如生,他笔下的文字蕴含哲理:“不满小径分岔的敖乡,时间永远朝着无限多的未来分歧分岔,在其中的一个未来里,我成为你的敌人……”我不知道他这句话想表达的是什么,甚至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他想表达的是什么,或许那是他灵魂中发出的鄂温克人的声音。在阿龙山这个只有三户人家的猎民点上,维佳是唯一的壮年男子,但是他由于好酒,只要是有酒的日子,一天中大部分时间他是醉倒在床上的。也许只有在梦里,他才能驰骋飞翔,他才能跨马扬枪。
外面的世界
如今,世世代代追随驯鹿的猎民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民族手工艺制品的制作和民族旅游业的开发,山上的“猎民点”(鄂温克族在森林里的家)也可以看到电视,收听到广播。牧区的鄂温克族人发展多种经营,提高自己的生活水平。鄂温克族的受教育水平大大提高了,培养了各方面的专业人才。他们也越来越注重本民族传统文化的保护与发展,桦树皮制作技艺、敖鲁古雅鄂温克婚礼、鄂温克驯鹿文化已被列入内蒙古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人们利用这个得天独厚的文化资源大力开发旅游产业。现代化已经悄悄走进了鄂温克族人的生活。
在根河市郊敖鲁古雅新移民点附近的小山林里,十几岁的孩子手拿弹弓,他们这个年龄,正是读书或者说正是在原本属于他们的森林里跨马扬枪的年龄,但是他们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在这个市郊的小山林里搜寻,希望能用弹弓打下一只野鸡,哪怕是一只小鸟。他们不会养驯鹿了,也不会说鄂温克语了,甚至不习惯过父辈们在山林里的生活了,但是他们骨子里永远流着鄂温克猎人的血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