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我小时候，凡听说哪里结婚、修房子或老人满十（老人60岁以上）要办酒席时，得在心里盘算着如何能在父亲面前挣点表现，比如在放学后主动去放牛，主动去割猪菜或者去帮父亲拿烟倒茶等做点事……这样，在父亲高兴时，往往随口说道：“过两天你二婆婆满七十，你哥就不去了，我就让你去！”即使是随口说出的，不知道到时还算不算数的，但我还是想听到父亲说出的这句话。
到了那天，从整个村子里那袅袅飘起的炊烟中，就能感受到家乡酒席的丰盛，从那四处借桌子、借板凳的忙碌中，就能感受出二婆婆的七十大寿的热闹氛围……在这种情况下，不光是小孩想去，就是大人谁又不想去呢。当然，我们兄弟三人，是不能全部去的，所以谁都在想办法争取呀，最后还是我用父亲说过的话而获得了去的机会。
到了二婆婆院里，真是热闹，只见几十张大木桌，紧挨着地摆满整个院坝，一口大铁锅热气腾腾，几个大蒸笼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村里的男女老少都赶来了，有的帮着忙这忙那，有的却坐在桌前高兴地聊天。不一会，在厨师的那一声粗犷而洪亮的“开——席——罗！”高喊中，所有人便开始入座，所有人都围坐在桌边，品味着这飘浮着馨香的，浸透着欢乐的家乡宴席。
当然，二婆婆满七十是我去的，而表哥娶媳妇时不管我怎么争表现，父亲都让大哥去了，虽然这次大哥去是合情合理的，但我仍为没去成而不高兴，便独自跑去后山上，看着远处的村庄，似乎还能感受到表哥家的热闹场景，还能闻到那丰盛酒席的香味，想着他们能吃到这么丰盛的酒席而幸运呀！
时隔好多年了，我却从整天渴望家乡酒席的少年长大成人，也似乎从那被浓浓的酒味缀点的乡村走进了城里，也从梦想中的家乡酒席中，时不时走进了那些花红酒绿灯影迷离的大餐厅大酒店里，虽然这里吃的是名菜上的是名酒，在这里似乎只有应酬的笑脸，似乎只有似醉非醉的寒暄，仿佛再也找不到一种真实，剩下的似乎就有醉后的痛苦和醒来后的恍惚。
由此，我更是怀念家乡酒席，它是纯朴民风的再现。尤其在那个连肚皮都填不饱的年代，办一次酒席不知要节省多久才能筹措这么多粮食，但山里人依然热衷于办酒席，没肉就用土里的红苕、马铃薯、萝卜等小菜来办，办出的酒席一样的丰盛且有特色。但大家在送礼时大都是送来的10斤苞谷，五斤大米，10斤黄豆，一匹布、一只鸡、一斤白糖等，就像吃一顿“自助餐”，也能让大家在一起品味播种的艰辛，感受着收获的欢愉。
有时，我也为家乡酒席而感动。它是一种乡村的传统美德的传承，不管谁家有红白喜事，村子里的人几乎都行动起来，桌子板凳，碗筷瓢盆，为了一次酒席而是从每家每户集中起来，那些乡间妇女，叽叽喳喳，那些乡村的厨师，手起刀落，传统厨艺烹制的酒席令人胃口大开。红烧萝卜，红苕凉粉、土豆炖腊肉……在整个山村里飘香，在我的记忆中沉淀。
如今，家乡里显得空空荡荡的，大部分的人都出去打工了或进城做起了生意。前不久，在县城里做生意的表叔的儿子，叫我过几天去城里最好的“某某大酒店”里吃表叔的六十生日酒，说一定要把他父亲的六十大寿办得跟城里人一样的高档，我听后为表兄和表叔高兴，同时也为乡村的孤独而忧伤。今天，他们的生日、嫁娶等红白喜事似乎都在城里办了，家乡似乎在沉寂中遥望着远方，聆听着那渐行渐远的家乡酒席中的欢笑声……
|
返回首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