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是一个乐观、豪爽、爱结交朋友的人。自我记事起,就知道父亲爱喝酒。父亲有两件宝贝:一支猎枪(后来缴了公);一把烧酒锡壶。如今,父亲的酒龄有40多年了,他最爱喝景芝烧酒了。
父亲爱喝酒是出了名的,但他不贪酒,不讲究酒肴孬好,腌白菜帮子、炒花生米、咸鸡蛋等就是下酒的好菜。
小时候,我就乐意跟在父亲后面转悠。大人们有酒局的时候,我也有一个特殊的职业,就是为他们燎酒,酒局开始的时候,我就为大人们斟酒、点烟。
说起燎酒来,我记忆犹新。小时候,父亲最爱喝热烧酒,燎酒这活儿就非我莫属了。打开酒瓶,然后往锡酒壶里倒酒,到酒壶脖子正好二两。然后,往酒盅里倒一点,用火柴轻轻一点,酒盅里冒起蓝蓝的火焰,手拿酒壶在火焰上烧燎。不长时间,酒壶里就散发出酒的醇香,令人陶醉。等酒壶开始冒气泡的时候,酒就燎开了。有时候,锡酒壶底缝往外渗酒,蓝色的火焰就围着酒壶燃烧,传出“刺啦刺啦”的响声。
记得1974年冬天,父亲应陕西省黄龙县土产公司之邀去狩猎,一冬天的时间,我失掉了燎酒的活儿,当时心里着实不是滋味。还好,父亲去陕西待了3个月,回家后向生产队交了90元的现金,队里还给记了3个整月的工分。这一年,父亲简直成了新闻人物了,全队年底分红实全部现金不足300元,当中有我父亲贡献的90元钱。正月里走亲戚的时候,大家争相让父亲讲在陕西打猎的故事。
那时候,父亲有几个要好的枪友,有几位还是十里八村有名的“神枪手”。大雪一下,生产队的农活就不能干了,当时有“下雨刮风,社员歇工”之说。他们一大早来我家集合,踩着厚厚的积雪,步入深山野外。有时候,狩猎一天,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渴了,到护林房讨点水喝,或啃几口雪球。
黄昏时刻,大家风尘仆仆地来到我家,当天就能吃上新鲜的野兔肉。运气好的时候,每个人还能分2—3只野兔。当时的下酒菜只有大葱和咸菜疙瘩,看着父辈们喝着景芝酒,吃着野兔肉,议论着一天的打猎感受,竟没有一丝倦意,打心底里佩服他们。时代不同了,如今人们的生活好起来了,可以去酒店开怀畅饮,即使在家喝酒也不用烧酒壶了,再不用费劲做酒肴了。我的父辈们不少步入了花甲之年,有的已离世作古。
回忆起来,父辈们在一起喝着景芝酒,吃着野兔肉,吃着煎饼卷大葱时表现出的满足感,以及他们在艰苦时代的自得其乐,心里依然温暖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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