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生梦死

　　偶尔独自去酒吧，大多不外两种需求，一种是想在喧哗中寻找热闹的氛围，一种是只想一个人静静的默坐着。两种其实都不过是相同的孤独。幽暗里的视线所及若不真实的朦胧，非酒精作用，是光线的模糊效果。妆，夜吧是另一层妆，于那些漠然或亢奋的面容。每个晚上，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容，各自心思，各自目的，各自寻觅，有人急退，有人赶赴，来来往往，不外亦是一幅众生图，一幅浮世绘，汇集一起而已。　　
　　

　　无须相识，各自沉默。酒吧吧台边的高脚椅各自位置，距离是各自的尺度。我们都是旁观者。释放，发泄，沉痛，消磨，敷衍，热衷……音乐和酒精中，翩翩或蹒跚，沉醉或张扬，心情或姿态。各不相扰。有人喜欢交际，有人喜欢独坐，各自喜好而已。低头拨弄一瓶微涩的液体，它若一种心事的微妙，畅饮或浅酌之间，本质上并无不同，只是姿态上的不同。夜渐深，心情渐空荡，如空瓶，渐渐堆积，也意识渐渐麻木，碰撞出清脆的空洞声音。　　
　　

　　借着酒精释放素日某些压抑已久的愁绪，如醉后苍白的梦境，没有内容，只有迷茫的疲惫。醉生梦死，不是一种解脱，或只是生命无法摆脱之疲惫。姑且暂忘。岁月是透明的容器，承载不同时段的记忆碎片，颠簸中融为一杯名为醉生梦死的忘川水，一盏幻觉，流光陆离，不外一杯，而端详的姿态或比沉迷更显得漠然，然而我们都不知道，这一刻或将会是日后举起另一杯中的一滴镜像，欲寻醉，只是不想堪得太通透，有时太疲倦，作杯中客，不外只欲寻一晌沉醉，片刻安静。　　
　　

　　一杯，一轮回，徐徐举起的杯中映影，微笑中苍老。突然想起你，某个晚上，陪伴身边那个孩子气的你，烛光映着的那张娇憨笑靥。等待的张惶与不耐，在你来临的瞬间，化作沉稳的微笑，那只是瞬间了然，漫长的生命有时只是等待一刻的沉醉。有些地方，不欲重返，只是私人记忆的某一纪念，让它停留在某个时刻，某个印象。比如尚格。记忆有时只需一滴，不贪杯，已沉醉，举落之间，仿如隔世。有些记忆，如一场永不清醒的宿醉。或者，当作只是承受不起生命的疲惫。　　
　　

　　一个人的醉生梦死，是置身度外的超脱或沉迷其中的麻木，任由旁人观感。
　　
　　一叶障目

　　知道歌手叶子，是从老十八多次的由心推崇之词。初时不以为然，素日的认识里，酒吧歌手功力再深厚，也不外只是模仿，即使神似，鲜有自我风格。　　
　　

　　而这样的俗人浅见或是大多数人认知，而这也是酒吧歌手最为悲哀之处，如同Raidas《别人的歌》所唱的那样：“人人随意点唱一样那些歌，唱罢也惹来公式的拍掌，其实掌声属于那人尽皆知的歌，演唱的歌手却如永没名字……别人的歌别人风光。”酒吧歌手大多只是为别人作嫁衣裳。　　
　　

　　初见叶子，从尚格吧台的闷饮中惊诧转身，并非异于整夜寻常气氛的热烈出场欢迎掌声，而是那把突如其来而直至心里的声音。　　
　　

　　一首熟悉的凤凰传奇《月亮之上》，不下于原唱的演绎，多了歌者自己的韵味，即是在固有印象里还要多了一分别于原唱的狂野，那么一点漫越，在高音部分。　　
　　

　　《月亮之上》是心里那个曾经的她所喜欢的一首歌，忽然想起她。心头刹那好象空荡荡的，不是失落感，只是感觉一种空旷，席天幕地的月光下，极目无疆的空旷，那如月光的歌声有如冰凉而实质的金属，飘荡挥散的雪花般，而置身其中，看着它们舞动飞翔着……　　
　　

　　而接下叶子带来了的一首韩红的《天空》更令我如遭电击般呆住。那些素日不愿提及的沉痛，表面封闭了的伤口，那些无法言语的伤痛，在激越的歌声中苏醒，呼吸，颤栗，撕裂……那些虔诚的心愿，宛如一个孤独而骄傲的少年人，无声呐喊，宁静空阔的天地之间，迎着风，平静流淌着泪水，坦荡落泪。　　
　　

　　而是多年之后，一反常态，流连酒吧，有时只是在叶子出场的大概时间，也不知她有无来到，习惯地落座。听她一个人的表演。于是，由而也听到了一首首平时没有留意或不在意的歌曲，同时也深深喜欢上了它们。有史以来，第一次喜欢上酒吧歌手演唱的歌：　
　　

　　韩红的《那片海》是隐匿的酸楚，而坦然的执着。深深喜欢，以至一段时间将它设置为手机彩铃；它和《天空》是我自从叶子演唱之后才知道的歌曲，令我感觉这么些年，实际上错过的也有不少动听歌曲。《天路》更像是暴雨之后的万里碧空，如洗般的晴朗，深邃而明透。　　
　　

　　《如果爱下去》，张靓颖的那首歌正是其时流行，音乐响起，举起杯致意，为独坐酒吧，为过去式的沉缅，生活没有如果；彭佳慧的《相见恨晚》同样也是一首不无悲伤的歌曲，经由她演唱，却少了原来的幽怨，似只是无悔的自白；男歌女唱，信乐团的《离歌》、《死了都要爱》，与其说将悲痛淋漓歌唱至尽致，不若说是张扬的爱情宣言；翻唱顺子的《回家》，不失原唱悠远的安谧味道，连带微带些许倦怠神韵也十足到位。　　
　　

　　而除了韩红之外，张惠妹的歌叶子最为经常唱起，《听海》响起，我们一起聆听往事，那些沉默的过去；《寂寞保铃球》正是她展示张狂的时刻，全情投入的歌舞更具动感，这首歌曲仿佛专属于她，那一刻的叶子像个大孩子般的样子让听众无论是认识与否，目光相碰都不由相视一笑；《没有烟抽的日子》，歌声比起手里燃着的香烟更有袅袅的意味。　　
　　

　　当将十八的推荐转而介绍给一朋友，她亦是自视线被阻挡的角落听到叶子的歌声，立时激赏，后来当她再次去到是坐离接近演歌台的位置，目睹真容，不免失望：原来叶子竟是这么一个秀气的小女子。听她言说此种感触，我也是不由失笑：随意的肩带牛仔裤，扎着的辫子一大一小，背影望去更像是一个顽皮的大女孩模样。想象不出就是纤弱的女子竟然拥有那么具爆发力以及穿透力的歌嗓，在舞台那么活力四射。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广州新空气乐队的一首歌《在音乐之中我是巨人》，激情源自于由衷的热爱。　　
　　

　　“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那些夜晚时常去到尚格，也只为聆听叶子的歌，只为那些似是熟知心绪的歌曲。而其实我们并不相识。而其实这又有什么关系。
　　
　　迷茫星空

　　九点时分，对于夜场实在是过早了，坐客稀疏。在等待朋友到来，见到驻场乐队的主唱歌手，他的模样和嗓音都酷似臧天朔，袖手站立在吧台一旁，悠然自得的样子。于是顺便问了下他，能不能在等会表演的时候唱一首许巍的《星空》。只是他回应，没有听过，不会唱。　　
　　

　　也不知道为什么，比许巍经典的《蓝莲花》、《曾经的你》那些更加喜欢这一首，感觉有若深夜里仰望海边的星空，徐徐风中，在潮汐的呼吸之间，漫天的晶莹闪烁的是清新的凉意。　　
　　

　　“记得当时年纪小，我爱谈天你爱笑。”曾经的我，喜欢带你去到海边看星星。我们，说着，笑着，安静地相拥着。夏夜的星空，一直是我记忆里最美丽的景象。　　
　　

　　每次看着星星的时候，总若孩子般的发呆着，只是沉浸于单纯的迷茫。少年时候的暑天曾去到乡村小住，在空阔的晒谷场，听着虫叫，摇椅上仰望着星星，满天的星光，清风中，摇曳飘荡。它们，仿若当时少年眼里漫游的思念。自此爱上了星空。而直到多年之后，才看到《小王子》描写的心情：“要是你爱上一朵长在某颗星星上的花儿，那么，你在夜里凝望星空时就会觉得非常温馨。满天的繁星就像一朵朵盛开的鲜花……”　　
　　

　　曾经数过的星星都忘了，只记得当时的心情。镶嵌在深邃夜空的星星，它们，那么的接近，仿佛触手可及一般，而其实又是那么的遥远，只可凝望。距离只能以光年计算，这些永恒的过去。无尽黯然，温柔闪烁，犹如那些曾经的亮烁眼眸。　　
　　

　　柔和注视，模糊旧事，飘荡心情。细碎灯光，闪烁，旋转，漫散，迷离中没有意乱，只是茫然。今夜，想倾听一首《星空》，记忆碎片随风飘散，继续茫然。也许，今夜星光正是璀灿，只是忘却细看夜空。　　
　　

　　或是秋天看星星，有些凉意感觉。　　
　　

　　之后不久，就在也见不到这支不大理会酒客点歌自娱精神十足的乐队了，有时想起他们，他们歌唱的都是那些尘封了的老歌，对于早早已经到了怀旧的年龄阶段这一点，我是毫不忌讳。那个胖胖的主唱唱过的歌曲，印象至深的，便是那首张宇《曲终人散》，曲终时，人亦散，或许过些时日，彼此都相忘，犹如那满天的星光，场景熟悉，而大多数记不起，那些星星是不是曾经数念过的那些。
　　
　　未妨惆怅

　　经久没有再去尚格了。或是自它又一次装修之后，不喜欢它新的面目，尽管它的变化不算那么大，只是空间更挤迫了些；或是个人生活环境新的一年里有了骤然的变动，时间和心境不再以前闲散；或是歌手叶子已经转至隔壁名为星光大道的酒吧；或是曾经的身边人已经缺少联系……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时过境迁本是常态。人来人往，物是人非，许多事情都是这样子。曾经的快乐与不快乐，都是曾经。或许，在某一擦身，某一邂逅，记得或不记得，已经并不重要了。纵有朝偶尔相遇，会心一笑，点头致意，匆匆忙忙，仓促而过，熟悉或诧异，随遇。　　
　　

　　聚散本是人生自然事，这个拥挤的城市本来就若一个嚣闹的酒吧，陆离光迷，熙熙攘攘，人来人往。某一首歌，曾经感动过；某一个人，曾经爱过；某一张面容，曾经迷恋过；某一夜晚，曾经沉醉过……或许也如若酒吧度过的时光，人物，场景，故事，熟悉而陌生，疑是幻觉存在。然而未妨惆怅，为曾经的清狂。然而，思念了无益。然而某一刹那，不是不神思恍惚，未妨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