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唐诗人孟郊,一生窘困潦倒,自四十六岁考中进士(公元796年),直到五十岁(公元800年),才得到了一个溧阳县尉的卑微之职。他不把这样的小官放在心上,钟情于山水吟咏,至使公务废弛,县令就给他半俸。后迁兴元军参谋,试大理平事,在赴任中暴死。他的诗寒苦直率。宋代大文学家苏轼称他与贾岛的诗是“郊寒岛瘦”。这恐怕与其一生际遇有关,才形成了自己独特风格。
孟郊留有《孟郊野诗集》一部,《酒德》是其中的一首。
“酒是古明镜,辗开小人心。醉见异举止,醉闻异声音。酒功如此多,酒后亦以深。罪人免罪酒,如此是为箴”。
诗人以平易清新、富含哲理的笔,写出了酒之德。酒,自面世以来,就象双刃剑,成了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一种特殊产物,放在瓶内,静若水,倒入肠中狂如涛。有时误事、丧国、乱性一切贬词,尽揽其身。其实,福祸临门,惟人自招。君子饮酒,用以谋事,文人饮酒,用以钓诗,壮士饮酒,用以壮志,小人饮酒,辗露心机。这恐怕是世人常说的酒不醉人人自醉吧!孟郊这首诗论酒功,辩酒屈,颂酒德,警小人,可谓对酒之义举。
诗人首句就把酒放在了一个不偏不倚,客观实际的位置上,喻为“古明镜”。可知,镜子是没有任何倾向性的,它客观地反映着世间万物,当然也包括人的长短美丑。这种公道的比喻恐怕任何人也无异议。但诗人笔锋一转,又说“辗开小人心”。单这一个“辗”字,可见酒之威力,把小人之心让酒给辗露开来,这时的酒对“小人”来说无异是一座石碾,沉重无比,巨大的石碾,在碾盘上飞速转动,一遍又一遍地挤压着“小人”,使其不得不洞开于天。这句的意思是说,小人平时都把自己包裹起来,看不出他们的真面目,但是一旦喝了酒,所有内心世界都暴露出来,就象明镜一样,把好坏、忠奸、贤愚都照得清清楚楚。
第二句是写人饮酒醉后“雅态”。诗人用了“见”、“闻”两个动词,又连用两个“异”字。“见”为“色像”,“闻”为“音像”,异是不同。见到什么了呢?见到有些人醉后举止行为,与平时大不一样。不是吗?醉后摔杯打碗,是谓俗人,挥拳踢脚,是谓粗人,寻畔闹事,是谓野人,提拳打虎,是谓壮人,跃马扬鞭驰骋疆场,是谓英雄。又闻什么了呢?闻到有些人醉后言谈声音与平时不大一样。醉后,高声大嗓是谓俗人,出口不逊是为粗人,哭笑无常是谓野人,出口成章是谓文人,慷慨陈词灵机涌动,是为高人,鼾声不断方为醉人。其实,还有一种人醉后鬼话连篇,把平时包裹很严的不可告人的心机坦露无余,这才是小人。其实,诗人说的是有的人喝醉了酒,它的行为语言就和平时不大相同了。
“酒功如此多,酒屈亦以深”。酒功,是指酒的功劳。这里是指小人醉后现形的功劳。没有酒醉,就不能把小人之心辗露出来,就没有醉后的“举止”与“声音”。看,酒的功劳是这么多,又是这么大,但是酒的委屈却也不少,主要是人们对酒的指责过多。不是吗,猿猴造酒,唯有自尝,仪狄造酒,“进之禹,禹饮而甘,逐仪狄,绝旨酒,曰:后世必有以酒亡者”。本来禹饮后说酒甘美,仪狄应受奖,反遭疏远,这是因酒罪人。还有历代酒诫,更是把酒说的一无是处。据有人统计,自周至清共发对酒的禁放令就有325个。一些文人、宰辅、谏官也纷纷指责,其中有不少名篇巨著。好像一切弊端皆酒之过,酒,这是受到多大的委屈?所以诗人感叹,酒的功劳之多,是大家都看到了,酒的委屈还是那么深,那么多。
最后,诗人以告诫的口吻说:“罪人免罪酒,如此可为箴”。是说酒已受到许多委屈,我要劝你一句,要怪罪就怪罪喝酒的人吧,不要去怪罪酒,并要把这句话当做箴言留存起来。箴,在这里是劝诫,陆机《文赋》就有“铭博约而温润,箴顿挫而语壮”之语。
孟郊这首诗,对酒德之褒扬是言之凿凿,情之切切的。他在坎坷穷困的一生之中,满怀善意地对待一切,满怀真情地讴歌美好,留下了许多脍炙人口的诗章。现在,他又从另一个侧面把酒之德大加赞赏,可以算得上酒之知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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