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旧书店淘到一册盈掌小书《解忧集》,系中国酒文化协会委托吴祖光约的关于酒的书,作者率皆名家。封面是方成漫画,手握大笔的知识分子臭老九偏头注目一酒瓮;书名是黄苗子手笔,出版社是中外文化出版公司,却只印了一个在内蒙古的印刷厂名字。我想着可以送给好酒的某友,只在车上匆匆读了几篇,其中有舒婷记酒事二三,写其外祖父好杯中物,饮前必亲自下厨,使唤家人做佐酒小菜。只做佐酒小菜!这篇写得超乎想象的好,颇让人有些尝鼎一脔的意思。
中国人的餐前小吃,频率最高的一定是花生米咸菜泡菜及其地方性衍生物,排名不分先后。餐馆里的凤爪,成色总是令人怯于下箸,酱青瓜又是舶来品———日本青瓜嘛,本地老黄瓜哪会这样做呢。而一般像样餐馆,餐前小食又逃不出花生米/咸菜/凤爪与青瓜的范畴,成品气质亦如名所示,百分百由厨师百忙之中弄出来的,真叫人徒呼奈何。所以偶尔遇上湖南菜居然有腌竹笋,山西菜居然有泡苤蓝片,不管盛在什么样的碟子里,因为新鲜,大益酒事。这庶几正是《解忧集》的微言大义。
旅日随笔家李长声先生的妙文《关于鲁山人》,写的是这位将艺术形式带入日本家常菜的大师(书法/专科/美食/陶艺诸方面打通关),亲自为自己的馆子“大雅堂”烧制餐具(毕竟是陶艺家嘛),其理念是“先养眼,再美嘴”,好菜还需好器配。李先生在此处发了一通议论:“中国菜以炒为主,各种材料在锅里综合成一体,盛在盘子里难以成型,上桌看的是丰盛。冷盘则满盘工笔,也掩尽了餐具。日本菜多生冷,适于摆设,几尾小炸鱼,一根由红渐紫的姜芽,在盘碗里构成一幅大写意,只是那太多的空白,令中国人举箸大恨。”(见《居酒屋闲话》)
假如说饮酒是一种乐趣,当然要尝试做佐酒小菜,假如说还是一种境界况味,那么佐酒小菜无论如何都要“留白”,当中或无学问,但不能说没有心思。我与李长声先生因编写关系,偶通书翰(电子的),后来发觉几乎每通都会谈到饮酒,寥寥数语,却颇具趣味性情,索性专门在他的大作文档里存个书信文件,随时添加。不知李先生动不动手做佐酒小菜?要是跟他约一篇“解忧”文章,八成是会“正合孤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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