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九九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上午十时左右,我们武汉市武昌区教育交流考察团一行人,在高雄市高级职业学校由该校代校长朱先生等人的陪同下正参观时,一位六十来岁的中等个子的先生得知我们是从武汉来的情况后,他快步走过来,主动向我们介绍:“我也是武汉人,我的老家就在汉阳的五里墩。我姓李,叫李光辉,是学校汽车驾驶班的班主任。我来到高雄好几十年了,还从来没有见到过武汉来的老乡。今天才终于见到了我们武汉的老乡来了啊!”他激动地与我们大家一一握手,并又盛情而恳切地提出了要宴请考察团全体人员。
我们的团长杨向玲女士向他诚挚地一再表示谢意,还明确地告诉他:今天是我们在高雄考察的最后一天了,明天中午我们就要启程去香港返回武汉,已无时间安排了。我满以为经杨团长这样一番说明,此事就会了结了。那知事情并非我想象的那样,本来我们与李先生素昧平生,刚一见面,他就要宴请我们,连我们自已也感到很突然。我原先以为他只是见面时讲的礼节性的客气话,没想到他动的是真格,对杨团长的婉言谢绝,李先生却没有半点气馁,仍言辞切切地继续坚持非邀请我们赴宴不可,似有我们不去,他不甘罢休之势。尽管这样,直到临别分手之时,对李先生邀请我们赴宴一事,杨团长也没有松口答应同意。
当天下午,我们考察团一行参观游览了高雄港,刚刚回到饭店休息,杨团长就告诉我们,李先生又来电话了,要我们考察团 全体成员一定要去参加他的晚宴。真是盛情难却呵!他的这种对来自家乡客人的似火热诚,你还能再拒绝吗?杨团长只好同意赴宴。没过一会,李先生和他的好朋友陈先生都亲自驾驶着他们自已的轿车来饭店接我们考察团全体成员。不到十分钟,轿车就将我们送到了高雄市五福三路八十二号停下,当我们一下车就看到了霓虹灯闪烁着醒目耀眼的五个大字”黄鹤楼酒店”,一进黄鹤楼酒店的大门,大幅黄鹤楼壮观的全景图象挂在墙上,格外引人注目。闻讯我们是从黄鹤楼家乡来的客人,酒店的董事钱月英女士等人也前来与我们热情相见,问长问短。对于黄鹤楼家乡的我们武汉人来讲,出门在外时突然看到了黄鹤楼有关的景物,那种又亲切又自豪的感情不禁油然而生。李先生笑着对我们讲:“宴请我们武汉来的老乡,在什么样的酒店最好呢?我想来想去,还是黄鹤楼酒店最好,最有意义。”没想到李先生对我们老乡的执意相邀,还真是颇费了一番心思。黄鹤楼呵黄鹤楼,不管在天南地北,我们武汉人一见面,只要一说起了黄鹤楼,就会很快地缩短了我们相互间的距离,更增加了我们武汉老乡之间的亲近感。
在晚宴中,杨团长首先向李陈二位先生介绍了武汉市五十年来兴建了两座长江大桥和重建了黄鹤楼等三镇的巨大变化情况。他俩听了后,十分赞扬。李先生表示,在合适的时候他想回武汉去看一看,特别想看看汉阳,看看五里墩的老家那个地方。
我们希望他早日心想事成,到那时我们就可以在武汉再重逢相聚。李先生得知当天是考察团成员,武汉中学校长李炎奎先生的生日时,李光辉先生当即就将此事通知了酒店,没一会,服务员就送来了热气腾腾的一大盘寿桃。(一种桃状面点)在祝你生日快乐的乐曲声中,将晚宴推向了高潮,大家频频举杯,又互相祝福。李光辉先生特地请来的好朋友陈先生为我们陪酒,他十分善于劝酒,我们不仅喝了不少白酒,还喝了许多红酒。大家相互之间已不再是那样拘谨了。我们也不再憋着讲那带汉味的普通话,李先生也不再讲那“国语”了,(台湾的普通话)我们一起都讲起了地地道道,有滋有味的家乡的武汉话了,相互之间则更亲切,更自然了。
李先生讲的武汉话,如果仔细听,还带有很浓的汉阳音的本色。真是少小离家,乡音不改。李先生说他平常是不怎么喝酒的,但今天见到了武汉来的老乡,真是太高兴了,太激动了,也喝了不少酒。我看他已喝得满面红光了,似有醉意。酒能醉人,乡情似酒,却比酒更能醉人。这时,李先生告诉我们,他是一九四八年从武昌的徐家棚那个地方离开武汉的,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见到过武汉了。
这一离别,今年已是整整五十年了,已是半个世纪的事了。五十年过去了,汉阳五里墩的老家里,已一个亲属都没有了……他缓慢而低沉的声音里,听得出有着深深的伤感。我看见他眼睛里,已闪动着晶莹的泪花。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谁不会深受感染呢!五十年啊,离家的游子,漂泊在异地他乡,多少坎坷,多少苦愁,多少思念多少企盼,多少感慨啊!李先生讲起话来,不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那种人,他的话很简明扼要,也很实实在在,有着令人不言自明的那么深厚的历史,那么丰富的内涵。在老乡面前,这发自肺腑的倾诉,该积压了多深多沉呵!以前,我常常听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这句话时,往往不以为然。现在,我才深深地感悟到这句普普通通的俗语,它是多么的沉甸,故乡呵故乡,它原来就是人生的根;老乡呵老乡,它原来就是游子最亲的人。我总算明白了李先生为什么这样盛情的宴请我们,原来是相逢何必曾相识,同是故乡一家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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