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酒,以清香纯正的风格享誉数百年,屹立世界名酒之林。而在赵迎路的工作、生活中,在他的点滴往事中,处处表现出这种纯正、纯净的品格,真可谓“一缕清香慰平生”。
高塔里的办公室
上世纪70年代初,赵迎路的钻研与执着打动了王仓师傅,王仓把自己的心血结晶——十几年来积累的汾酒酿造数据记录交给了他。赵迎路如获至宝,立即开始夜以继日的阅读、计算和分析。
但白天在厂里的环境嘈杂,很难静下心来钻研;晚上回到家里,仅十几平米的小屋,三代同堂,光是三张床就把家里挤得只剩下了过道,连再支起一张小桌子也是不可能。经过一段时间的“物色”,赵迎路终于找到了一个好去处:汾酒厂“酒精塔”的“阁楼”。酒精塔是汾酒厂处理废酒液的地方,整个塔身有七八层楼高,远远望去相当漂亮,但是塔身的“阁楼”内,除了地面正中间矗立着一个硕大的蒸馏器,边缘处还有盘旋而上的楼梯,所剩空间已无几;窗户虽然是欧式风格,但面积很小,由于长时间没人清理,里面织满了蜘蛛网。
尽管条件如此简陋,在赵迎路眼中却是一块“宝地”,因为环境清静,能够潜心投入到研究工作中。他清理了阁楼的卫生,自己拉线接上一盏电灯,再找一些砖头和一块木板,支起临时的“桌子”,三块砖头垒起来,就是一个临时的“凳子”,加上一摞书,一支笔,就组成了这间办公室的全部。
就是在这样一个特别的办公室里,历时一年多,赵迎路终于总结出“三高、四准、两过硬”的汾酒酿造操作法。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还是在这个办公室,赵迎路孜孜不倦,又完成了汾酒生产工艺多个关键节点上的技术性总结,其中就包括“三温定一温”的汾酒发酵规律。
在高塔里的无数个日日夜夜,赵迎路或许也有过疲惫、沮丧的时候,但定是因为一缕清香相伴,他才不畏前行。
他的“年饭”曾是一把药片
按照汾阳当地的习俗,大年初一早上的头一餐,是一年当中最重要、最丰盛的“家宴”,为迎接新年到来,全家人要早早聚在一起喜庆会餐。而因为常年坚守在科研和生产一线,忙起来就饥一顿饱一顿,赵迎路早早就患上了严重的萎缩性胃炎,这使他经历了一次极其特殊的“年饭”。
1973年春节,举国欢庆、阖家团圆。一大早,赵迎路家的孩子们已经欢呼雀跃,止不住的兴奋,因为平日里条件紧张,只有过年才能吃到一年里唯一一顿饺子。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来了,香气扑鼻,孩子们急不可耐,这时却怎么也不见赵迎路的影子。全家人眼巴巴地直等到中午,赵迎路才回到家,孩子们都饿坏了。妻子乔静芬有点不高兴地问他,大过年上哪儿去了?赵迎路呵呵一笑没有回答,但身上散发出浓浓的酒糟味儿却暴露了他的去向……
而就在赵迎路笑着向家人抱歉,洗了手正准备吃饭时,他的胃病却突然发作,霎时间大汗淋漓,脸色苍白。就这样,一年里仅有的这顿饺子,他却一个也吃不下了——两片止疼药,一把胃药,成为了他新年的第一顿年饭。
在平日工作里,赵迎路的胃疼得厉害了,就吃几块水果罐头压一压,实在忍不住时,才吃几片止疼药,他却风趣地说:“我这是轻伤不下火线啊。”
轻伤不下火线的情况,对于赵迎路几乎成了家常便饭。1986年,赵迎路到东分厂汾二车间12班组蹲点,这时他已经患上了严重的脉管炎,医生告诉他,双腿必须要“防寒、防潮、防外伤”。可是为了找出最佳麦秸厚度,以求达到良好发酵效果,赵迎路把医生的警告抛在脑后,执意亲自踩麦秸。尽管扎紧了裤腿,细小的麦秸仍不可避免地钻进裤子里,患有脉管炎的双腿被扎得又痛又痒,徒弟怎么劝也劝不住。
直到六十七、八岁,只要一做发酵试验,赵迎路还是坚持自己踩麦秸,一个发酵室大约五、六百平方米,把平铺地面的保温麦秸细细踩一遍,至少得两个钟头。一趟踩下来,年轻人都累得汗流浃背,更何况一个患脉管炎的花甲老人?
然而这就是赵迎路,身体上的病痛从未打败过他,却把他磨砺得更加坚韧纯粹。
赵迎路的“抠门”与“慷慨”
赵迎路在生活中一直很朴素,有时候甚至让人觉得有点“抠门儿”。
他家里一直用着台20吋的电视机,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外,就只有满屋子报纸、杂志和他的书法。他经常衣冠不整,有时扣错了扣子,有时穿杂了袜子,有时胡须满腮,有时头发蓬乱。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担任汾酒厂全面质量管理办公室主任的赵迎路因工作关系经常在外出差,尽管差旅费实报实销,但每回他都“自讨苦吃”地拣最便宜旅馆住。
1987年8月的一天,省里给汾酒厂下发了个通知,要求汾酒厂参加全省质量管理会议。这一年正是汾酒厂获得全国质量管理奖的第二个年头,接到通知后,赵迎路立即组织三名同事准备好材料,便坐着长途公共汽车前往省城太原。
到了太原汽车站已经是下午接近5点了。赵迎路执意要步行去会议地点报到,这一走就是七、八里路,同事担心赵迎路的腿上有旧病,他却说:“我的腿现在还不疼,等到疼的时候再说坐车的事吧!”
等他们走到会议地点,顺利签到之后,天也快黑了。赵迎路又和同事在会场附近找起了旅馆,因为嫌价格贵,赵迎路舍近求远,多走了三、四里路才住下。
还有一次,赵迎路与同事去吉林参加全国质量管理评审会,期间胃病突然发作,几天水米未进。会议结束后,同事担心他的身体坐火车吃不消,建议返程时买两张飞机票,但赵迎路坚决不肯。后来,同事瞒着他先斩后奏地买来了机票,赵迎路不得已登机,却埋怨了一路。
他的一本新华字典,被他翻得面目全非,书皮早就掉了,被裹了好几层牛皮纸和塑料胶纸。
对于赵迎路的这种“抠门”,他周围的人都深有感触。
但赵迎路的“慷慨”一面,却往往不为人知。赵迎路的家庭并不富裕,1966年搞“四清”时,他把棉袄送给矿工,自己只能穿着单衣过冬。就在那年,他的家乡邢台遭受地震,他不仅没有伸手向国家要钱,还给村大队寄钱。1968年,他乘轮船去青岛出差,买票时看见一个妇女跟两个孩子在一旁流泪,原来这位母亲要带孩子们去青岛,看望在那里工作的丈夫,可身上的钱只够买两个人的船票,赵迎路毫不犹豫为她买了第三张船票,并一路照顾三人顺利到达青岛,让他们一家团聚。在家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赵迎路先后资助了长治、太原、浙江等地的家庭贫困生,帮助他们完成学业。
曾有一次,赵迎路的妻子在回家路上遇到了酒都小学的谭步霞老师,谭老师告诉她:“你家老头儿把他的奖金给学校了。”听了这话,已经习惯了的妻子说:“我也不知道他领的什么奖,奖了多少钱,给了给了吧,给了也不是扔了,他也不说,不管他了。”
1997年,赵迎路已到退休年纪,按照他的职称职务,应该享受正处级待遇,在家安享晚年。然而赵迎路却选择坚守工作岗位,继续他手头的两个发酵试验。并且明确向厂里表态:文章来源华夏酒报“能给一点补助更好,即使一分钱不给,这个试验我也要做到底。”
每当有厂里同事取得了科研成果或技术突破,赵迎路总是喜形于色,经常自掏腰包请大家美美吃一顿。
对自己抠门,对别人慷慨,对享受抠门,对工作慷慨,赵迎路不仅是个“酒痴”,还是一个可敬可爱的“好人”。
离开老赵工的日子
汾酒员工习惯把赵迎路叫做“老赵工”,既尊敬又亲切。老赵工喜欢写点东西,他是《汾酒天地》编辑部的常客,2011年夏天,老赵工拿来一篇打印好的稿子,笑着告诉编辑:“这是我孙子教我用拼音打字法打的,还不会用邮箱呢,等以后学会了就直接发到邮箱。”
2012年2月4日,《汾酒天地》邮箱收到了老赵工发来的第一封电子稿件,是他与前汾酒厂副厂长齐印增合写的怀念原汾酒厂书记刘凤亮的文章,两位70多岁的老人,用键盘一字一句地抒发出他们对汾酒的深厚感情。2013年2月16日,春节放假后的第一天,《汾酒天地》编辑在邮箱中看到老赵工的第二封邮件,他在邮件中写道,“各位编辑:你们好。我是汾洒厂的一名工人,我看了今年《汾酒天地》第26期(总578期)上‘庆祝百亿,擘画未来’的相关报道,及李秋喜董事长的讲话全文内容,非常感动。为了更好的学习和领会李董事长的讲话精神,我希望得到一份电子版的‘新起点新征程,为实现汾酒中国酒魂、清香天下的伟大梦想而努力奋斗’李董事长的全篇讲话。希望你们在百忙之中把这篇讲话的稿件发送到我的邮箱。我在这里先谢谢你们了。”
编辑随即将相关资料在电子邮件中回复了他,然而这却是老赵工与《汾酒天地》的最后交流,就在两个月后,他便去世了。不知卧病在床的老赵工,有没有打开电脑,收取到那封邮件。
2013年4月16日,被癌症折磨了三年多的老赵工,已经全身浮肿,精神和气色越来越差,说话也变得有气无力。他用眼神示意老伴儿过来,只听见他的喉管里发出丝丝微弱的声音:“汾酒科研……微生物……是根本……基础不牢……地动山摇。”“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老伴儿你,还有咱们的三个孩子。请你原谅我……”
老伴儿乔静芬再也抑制不住眼泪,眼前的这个人,她埋怨了一辈子,心疼了一辈子,但也敬畏了一辈子。
老赵工的生命,就这样走到尽头,永远地合上了双眼。赵迎路走了,带着对妻子的愧疚,带着对汾酒的眷恋。而陪伴他的那缕清香,却将永远留存,把至纯至真的品格传给一代代后来人。(您对本文有何见解,欢迎通过新浪微博@华夏酒报进行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