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妙妙:传统入酒,日用为道

2015-8-6 21:27:45 《华夏酒报》 魏琳 评论(0人参与)

  出生于1987年的周妙妙有着典型的江南女子气质,青丝如瀑,眉眼含笑。特别是当她换上一身汉服表演酒道时,举手投足清气含芳,仿佛是从《诗经》中款款走出。

  作为商源老台门黄酒酒道创始者和首席品鉴师,周妙妙给自己的定位不仅仅是酒道的表演者,而是中国酒文化以及传统文化的传播者。她将以往对茶道的理解与黄酒结合,摸索出一套兼具知识与美感的酒道表演体系,以此作为传播黄酒文化的出发点。

  从2008年进入老台门至今,越来越多的观者包括年轻人,通过周妙妙的酒道表演认识到黄酒文化的韵味,甚至追随她的足迹慕名前往交流。接下来,她希望在酒道中逐步恢复传统酒礼,让观者也能参与其中,着汉服、行拜礼,继而品酒。

  对传统酒礼的恢复,不是偏重形式,而是借助外在去完成内在。“目前的酒道表演中,来宾只能观看和品酒,很多内涵体会不到,对文化的记忆不会太深。我希望借助于更有仪式感的酒礼,让来宾在亲身参与中对酒文化有更深刻的体会。”在周妙妙看来,传统文化的传承不能停留在展示、表演的层面,最终需要走入日常生活,活在众人百姓之中,才有持续的生命力。她希望有更多人来体验,在参与中感知,传统文化与生活并无隔阂,它本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将茶艺融入酒道

  2008年从杭州农校毕业进入老台门酒业之前,周妙妙对酒的了解仅限于儿时记忆中外婆亲手酿制的好味道。

  周妙妙出生于杭州周边的农村,外婆姓陈,是村子里小有名气的酿酒师。那时村子里有个说法叫“陈家陈酒坛”,意思是陈家的人既会喝酒,也会酿酒。只要是跟她家搭上一点亲的亲戚,都盼望着正月里来家里拜年,就可以喝到外婆酿制的米酒。

  从小周妙妙就泡在酒缸里长大。“外婆酿的米酒中会掺入一些苞酒,度数比普通米酒要高,口感很甜,一不小心就会喝多。”小的时候只要大人们出门干活了,周妙妙就会带着一帮小伙伴去柴房偷酒喝,常常醉倒在柴堆里。

  带着这样的情感记忆,周妙妙对酒的理解中有一股浓浓的烟火人情味。也许是冥冥中注定,从未真正接触过酒的周妙妙,因着茶的机缘,一脚跨入了酒行业。

  杭州是茶的天堂,茶文化氛围相当浓郁。在进入杭州农校的第二年,周妙妙就代表学校和杭州市西湖区参加了一项茶艺技能大赛,此后一直研于茶道。读书期间,她参与了农夫山泉的一次有关茶饮的社会实践,受到当时农夫山泉股份有限公司市场总监胡梦华的赏识。之后胡梦华出任商源老台门酒业总经理,有意以酒道表演推广黄酒文化,于是将周妙妙引进到老台门。

  初入酒行业的周妙妙发现,中国酒文化的底蕴非常深厚,然而真正传播酒文化的人却很少,她开始尝试着以茶传播的方式来传播酒文化。

  在周妙妙看来,酒道和茶艺之间有很多相通之处,“茶文化和酒文化都是中国的国粹,品茶和品酒对舌头敏感度的要求也是一样的,品鉴的过程也可以互相借鉴。”根据以往对茶道的研习理解,周妙妙在实践中摸索出了一套酒道表演体系。

  首先在着装上,周妙妙选择以汉服作为酒道与传统文化的契合点。品鉴的环节包括启瓶、醒酒、观色、闻香、手感、温酒(冰酒)、饮用。这些环节的设置也都有章可循:醒酒是因为黄酒长期处于密封状态,如果打开直接饮用,会有苦涩味和刺激味,醒酒十几分钟后,刺激味会减弱。另一方面,黄酒是发酵酒,会有一些沉淀物,通过醒酒能让沉淀物沉淀到瓶底,口感会更醇厚,甜度也会提升。

  观色,周妙妙选择以玻璃高脚杯作为器皿,“评断一款酒的好坏,酒体的颜色是一个主要的标准。黄酒是琥珀色,清亮透明说明酒的品质较高。”虽然玻璃高脚杯与黄酒酒道有一些格格不入,但周妙妙认为这是最适合观色的器皿,“如果用中国传统瓷器都不能看透,而玻璃杯能直接地反映酒体颜色。”

  手感,即用手去接触酒体所感受到的粘稠度。“好的黄酒是用纯糯米酿造而成,糯米中有淀粉,淀粉在发酵过程中会转化成糖分,所以黄酒会有一定的粘稠度。如果是品质差的黄酒,糯米含量比较少,粘稠度就相对会低。”周妙妙说。

  人们通常熟知的黄酒饮用方法是天冷时温着喝。周妙妙表示,其实早在我国古代就有冰酒的饮法,她在这套酒道体系中也重现了这一古法饮用。除了这些品鉴的步骤外,周妙妙还希望将传统礼仪融入酒道之中。

  “目前这一套酒道流程相对简单,从开始到结束只有7、8分钟,现在是以这样的形式作为传播黄酒文化的出发点,先让观者基础地认识酒,之后再讲解酒的文化知识。我想要做的是把这整个(酒道)系统,包括古代饮酒的礼仪全部用酒道展现出来,包括来宾,我也希望他们能够身着汉服,相互行礼,之后再来品酒。”周妙妙说。

  为什么酒道表演会如此强调仪式感?与酒本身相比谁更重要?周妙妙表示,“酒道中所采用的酒都是经过品饮或了解过并认可的,所以在(品质)这一点上可以先放一放,从传统文化和黄酒文化入手,先让来宾更多地认识和了解黄酒。”她认为,仪式感会提升来宾的参与度和对文化的记忆,“整个酒道的流程其实也是在告知来宾怎么去区分品鉴酒,当他们真正了解黄酒、懂得品酒时,也就知道怎么去判断酒的品质了。”

传统文化终归是要复兴

  “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做茶和做酒,肯定是做茶各方面要好听一些。”在从事酒道推广这八年来,周妙妙也曾感受过周遭不理解的目光,“很多人会觉得我们跟别人不太一样,但是我们就会很放松,不管人家说什么,都不会往心里去。”

  这些不理解的目光,折射出的是文化的遗憾。在2011年,周妙妙曾遇到过一对从西班牙来中国旅游的夫妇,喝茶期间,周妙妙和他们聊了许多关于酒的知识。第二天下着很大的雨,这对夫妇又跑过来,说下午就要坐飞机离开,走之前很想尝一尝中国的黄酒。

  “他们问了我一个问题:为什么中国的黄酒历史那么悠久,说出去却没有人知道?”这个问题当时让周妙妙一懵,随即令她陷入思考。

  “其实挺遗憾的。严格意义上说,黄酒才是中国酒文化的精髓,然而现代人对黄酒的认识有很多误区,大部分人说起黄酒第一反应是料酒。不仅省外,连浙江省内的人对黄酒的认知也不高。”这些遗憾也坚定了周妙妙从事酒道传播的想法,“其实我在做的事情,就是一个酒文化的推广者。在中国,真正去传播传统酒文化的工作者非常少,所以我觉得还是需要一直坚持下去。”

  周妙妙说,她能从事酒行业或许也有上一辈跟酒有关的缘分在。如今她的外婆已经过世了,但每当亲戚们碰到一处还是会聊起外婆当年的手艺和记忆中的味道。

  所谓传承,或许也就是对老一辈的念念不忘。“中国传统的东西,终归是要慢慢来复兴的,这些如果真遗失掉,非常可惜。”这几年来,传统文化复兴的温度渐渐提升。汉服风行,国学渐热,民国情怀不断被追忆,种种迹象虽然良莠不齐,但总归会有沉淀。黄酒的文化底蕴也逐渐被启封,成为文人雅士的雅趣之一。

  倘若中国历史沿着正常的轨迹一路走过来,也许,作为“君子之饮”的黄酒在现代人的生活中会有不一样的地位。之所以谈文化的“复兴”,是因为传统文化并不是因为没有魅力而自然衰落,而是受战争、政治等因素影响出现了隔断,但文化的底蕴还在,终究会有人重新发现传统之美。

找寻与生活沟通的方式

  从2008年到现在,周妙妙在酒道实践中,发现了越来越多喜爱黄酒文化的人。

  “从市场上来看,白酒和葡萄酒的占比更大,但慢慢也在形成一种(黄酒消费)趋势。现在我们出去吃饭,也会看到有年轻人在喝黄酒。”周妙妙说,2009年之前做酒道推广时,大部分年轻人都接受不了黄酒,在他们印象中黄酒就是老人家喝的,而现在有很多90后也开始喜欢黄酒,慢慢归从于传统文化。

  “葡萄酒有一批年轻人在喝,我们身边有很多海归,刚回来时基本上不太会喝黄酒。但是自从接触到黄酒后,也会越来越喜欢黄酒文化,包括一些传统文化。”周妙妙认为,黄酒最终还是要依靠传统文化的魅力来吸引年轻的消费群体。

  从2000年第一次来杭州,周妙妙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十多年。“杭州变化非常大,这些变化给了我很多感触,我也一直想要好好地融入这个城市。”杭州的城市气质跟黄酒很相宜,都有种温润的感觉。这里的美不仅在于风景,人们的生活状态也很讲究。周妙妙经常会和一帮亲友茶友以雅集的方式聚会,各自带着琴、茶或酒,去杭州周边一些地方,喝酒,弹琴,品茶。

  这样的生活方式同样不是被所有人都理解。在周妙妙看来,酒道、古琴或是汉服,原本就是寻常生活中的一部分,只不过是有人选择空闲文章来源华夏酒报时去酒吧,有人选择去学古琴,本质上没有区别,都是一种生活方式。

  她希望能借助于文化传播消除这些隔阂,让传统文化真正融入生活,被更多人视为平常。

  除了每年老台门酒业在各地举行的品鉴会外,周妙妙还应浙江省博物馆邀请,多次在博物馆进行表演,将酒道与馆中的酒器酒具以及稻谷等结合,让知识普及更加鲜活。

  今年,周妙妙还打算与浙江省非遗协会合作,将传统手工艺与传统文化结合,举办一些更具生活化的活动。“去年我也和一些非遗传承人合作过,比如杭州的刺绣、拓印、木版水印等。这些传统手工艺虽然有非遗的名头,但是很难让普通老百姓去接触了解。比如刺绣,往往都是一幅幅很大的作品,只能用作展览,普通老百姓没法买来放在家里。我想通过双方的合作,让老百姓去体验,用这样的方式让这些传统文化‘走出来’。”

  周妙妙认为,传统文化只有融入生活,才会有更多人去接受,才能一直被传承下去。黄酒文化也是如此。从2008年进行酒道推广以来,周妙妙亲身感受着来宾们从一开始对黄酒不了解,到慢慢认可,再到慕名前来交流的这些转变。她也享受着自己的工作在其中所发挥的作用,但并不满足。

  “现在的问题是(传播)面比较窄。”周妙妙说。由于每场品鉴会的人员数量会有限制,所以老台门每一年都会做多场品鉴会,比如去年在全国做了30多场,但是对于黄酒文化传播而言,需要有更多人共同参与,才能将文化的普及做到极致。

  之所以杭州拥有浓郁的茶文化氛围,一方面得益于政府重视,另一方面,茶的商家和品牌之间往往有着密切的沟通,在交流中彼此都会有提升。周妙妙希望,未来杭州的酒类品牌也能像茶一样有更多互动,通过彼此的交流和提升,让黄酒文化得到更广泛的推广,走进更多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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