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香与墨香的相知相伴(2)

    　1985年10月20日，这是贵州茅台酒易地生产试验鉴定会召开的日子。鉴定会成员包括：中科院副院长、化学学部委员严东生，中科院生物学部委员方心芳，中国白酒界的泰斗、全国评酒委员考评组负责人周恒刚……这是当时中国白酒界最高规格的鉴定会。

    　最终，鉴定委员会给予了试制酒：“微黄透明、酱香突出、幽雅细腻、具有酱香酒的典型风格。”并做出了“酒质较好，但同茅台酒比还是有一定的差距”的结论。

    　笔者手上有一段当年的录音：“下面请参加我们会议的方老，方毅同志给大家讲几句话。”“各位同志，为什么我个人到这里来呢？因为茅台后来又出了一个酒叫珍酒，我喝了一小杯，觉得这个酒味道很醇厚……”

    　1985年12月21日，方毅在中南海听取了鉴定结果汇报。不久之后，方毅亲笔题词：“祝贺贵州茅台酒易地生产试验鉴定成功——酒中珍品”。

    　方毅是党和国家领导人，也是著名的书法家。历经十年酿制的茅台易地试制酒，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珍酒”。从此，原来的“茅艺酒”更名为“珍酒”，遵义茅台酒易地试验厂也就更名为“贵州珍酒厂”。

    　在方毅的重视支持下，茅台酒易地实验取得成功，而方毅题词“酒中珍品”，为珍酒奠定了厚实的酱香文化底蕴。

翁同龢与张裕的“世纪人情”

    　在北京中华世纪坛的青铜甬道上，走到“1892年/壬辰清德宗光绪十八年”位置，镌刻的铭文记录了当年发生在中国的四件大事，其中之一便是：“华侨张弼士在山东烟台创办张裕葡萄酿酒公司。”

    　虽然文字可考的中国葡萄种植史可上溯到西汉时期，但中国葡萄酒的标准化和现代化酿造，却是以1892年“南洋首富”张弼士创办张裕酿酒公司为开端，其技术标志是建造地下酒窖、进行橡木桶陈酿、使用玻璃瓶和软木塞包装、粘贴纸质酒标。

    　说起张裕的成立，还有一段往事。张弼士本是广东大埔人，出身贫寒，为生计所迫，十八岁就做了“卖猪崽”去南洋干苦工。由于他天资聪颖，勤奋过人，三年就小有积蓄，由此发迹。30年后创办张裕时，他已是富可敌国的南洋首富，名下企业20余家。

    　1871年，张弼士在雅加达应邀出席法国领事馆的一个酒会，一位法国领事讲起，早些年曾到过中国的烟台，发现那里漫山遍野长着野生葡萄，用随身携带的小型制酒机榨汁、酿制，造好的葡萄酒口味相当不错，还说有一天想到烟台开个葡萄酒公司。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张弼士在1891年回国后，多次到烟台考察，发现其地理纬度和气候条件，与法国波尔多大致相同，具备种植酿酒葡萄和酿造葡萄酒的天然条件。第二年，张弼士拿出300万两白银，创办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葡萄酿酒公司——张裕酿酒公司。

    　早年的贫寒始终令张弼士心有余悸，所以其所办实业名前均冠以“裕”字，寓意富足，如裕昌、裕和。惟独创办张裕时，将“张”字置于前。只因张裕是张弼士在国内创办的第一个企业，极为重视，而且当时清廷大势已去，乱象频出，这种气候下耗资300万两之巨的项目面临的风险可想而知。外加官场腐败，政治无能，宫里宫外、各部衙门处处都要张弼士亲自打点，费心劳神可见一斑。如此殚精竭虑地操办一个企业，在他一生中并无二例，难怪他要将张姓郑重其事的放在裕字之前。

    　张裕公司初创，时人对舶来的葡萄酒还了解不多，市场打开不易。谙熟经商之道的张弼士，深知亟需一位朝野上有声名的大官为公司题词以振声势。此人既要有极高的官职，书法上的造诣又要登峰造极，可查遍了朝廷里的王公大臣，却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当时光绪皇帝的老师、状元翁同龢名满天下，人品学问高人一筹，书法又精道，是收藏家们眼热的“大家”。有人提议请翁同龢题写张裕公司的门头，张弼士听了大喜过望，连呼“天合吾意！”

    　但他转念一想，翁同龢因其哥哥翁同书曾被李鸿章上书弹劾而结成了世仇，一时间愁眉不展。张弼士思忖再三还是决定亲自登门。

    　翁同龢虽与李鸿章结成世仇，但为人洞明通达，对张弼士实业兴邦的韬略也颇为欣赏，自然乐得送个人情，一气呵成写下“张裕酿酒公司”六个大字，只见运笔遒劲，雍容浑穆。平时千金难求的翁氏墨宝，每字只象征性地收了润笔费白银50两。这六个大字现已成为张裕金字招牌，更是张裕公司一笔宝贵的文化财富。

沈长轩与古越龙山的爨体传承

    　“古越龙山”牌绍兴酒是国家优质产品，多次荣获国际国内金奖，是中国首批原产地域保护产品，享有“东方名酒之冠”的美誉。不必说它的品质、文化，就说它那奇特的酒名字体，也是大有来历。

    　笔者第一次看到“古越龙山”，对它朴质奇特的字体便留下了深刻印象。“古越龙山”四字的字体，在书法界被称为爨（cuàn）体，包括爨宝子碑和爨龙颜碑。爨宝子碑是隶书向楷书转变时期书体的典型碑刻，因此有人认为其书法艺术的研究价值较大。出于习惯，现在人们常把爨宝子碑的书体叫做爨体。

    　就像笔画复杂的“爨”字，这种字体古老而奇特。清代名士康有为尊之为“真书鼻祖”。学写爨体，犹如学武侠小说中的绝世神功，修炼者必须有一定的武功基础，才能修炼得道，拥有惊世骇俗的功力。

    　因为书写之难，爨书艺高者并不多。清末民初，仅有金农及绍兴的经亨颐两人书法传世。近代则有广东的秦咢生和绍兴的周庸邨，并称“南秦北周”，可惜二老均已谢世。

    　黄酒是世界上最古老的酒类之一，源于中国，且唯中国有之，与啤酒、葡萄酒并称世界三大古酒，“古越龙山”则是中国黄酒的典型代表。这样的酒文化底蕴，再配上爨体，可谓相得益彰。

    　但是，“古越龙山”四字究竟是谁题写的呢？根据相关资料，是由爨体传承人沈长轩先生早年所写。

    　沈长轩出生于古越欧乡（今绍兴县平水镇剑灶村），少时酷爱书法，潜心临摹名碑法帖，在邻近乡里小有名气。在故乡的一些庙宇里，至今还留着他年轻时写的楹联和匾额。

    　“反右”和“文革”中，他受到很不公正的待遇，下放劳动20余年。在艰苦的环境中，他没有放下心爱的狼毫，潜心苦练。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他才恢复工作，但仍磨砺不辍。

    　后来，沈长轩结识了周庸邨老先生，在周庸邨的悉心指点下，激发了他继承爨体书艺的志向。从上世纪80年代初开始，沈长轩广收历代爨体书法楹联碑帖，孜孜以求，取其精华，力求创新。如今他已成为我国极少数继承爨宝碑体的书法家之一。

    　沈长轩何时、何地题写了“古越龙山”四字，不得而知。但古越文化源远流长，奇珍遗存，不胜枚举。沈长轩继承这一书法瑰宝，并追求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实属可贵。而如今沈长轩先生亦年已耄耋，似后继乏人。

    　朴质的爨体随着“古越龙山”走向世人，爨体书法艺术近年来又重放璀璨之光，临习者日益增多。独特的爨体与古老的黄酒，完成了相知、相伴、相生的联姻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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