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仔细看她眉间,果然有一粒胭脂痣,恍眼一看,还以为是化妆点缀的眉心秀。我担心地说:“仙姬此次来践千年之约,我五衷铭感。但是你回天庭是否又要受到惩罚呢?”
“不会。一则王母娘娘相信我曾经的誓言,二则她老人家说千年姚子雪曲仙酿,也应该向世人解开秘密了,吩咐我择机而行。今巧遇郎君,正好托付此事。”
“此乃天机,我如何向世人揭秘?”
她闭目凝神,若有所思。片刻,说道:“你是不是在写地方志?好像‘名酒’这个栏目归你写。”
“是的,唉,你什么都知道。”
“你可尝试一下,把当年的姚子雪曲,如今名震华夏的‘五粮液’,实则是瑶池仙酿的实情,作为‘传说’写进志书。”
“可是我们修地方志讲究史实,神话不能入志。”
“知道。你在行文时可加‘五粮液的传说’几个字。”
“我试试看吧。”
“如果这次列入志书不成功,就待以后,假以时日,终究有机会把这秘密公诸于世的。”
“要到什么时候呢?”
“这是天机。不过,三十年以后,你我在纽约还有一面之缘。”
心里自衬:“三十年,这是多漫长的时间!纽约,我与那美国人非亲非故,如何去得?”
谁知她竟接过我内心独白说:“机缘一到,你自然会去。三十年在人间很长,于天庭不过一瞬而已。”
是啊,仙界无甲子,岁月只在我们凡人身上留痕。
她默然良久。终于缓缓起身至我面前,恋恋地说:“姚郎,今日相会时间甚短,你在人间多多保重。”说完,竟然用手向我猛一推,只觉得身子好像坠入万丈深谷,猛睁开眼一看,我是醉倒在军分区招待所院坝的花台旁边了。
“姚兵,你醒醒!”
只见刚才领路的小方在扶我。我头脑昏昏地回房,酣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
回到单位,继续我的修志工作。我向总编建议,对名酒五粮液的来历,加上姚子雪曲瑶池仙酿的传说,果然遭到他激烈反对:“早就说,文人不修志。你这种大学中文系专业的学生,根本就不该分配到我们地方志办公室。你看看,你还是把你们文人那些云天驾雾、浪漫想象的一整套带到我们修志工作中。记住,地方志是信史,容不得一丝半点的文艺创作。”
我语塞。无法向他说起军分区文章来源华夏酒报开会时被瑶池司酒坊仙姬相约相会之事,恐怕说出来会被他认为是“弥天大谎”,被斥责为“神经病”也未可知。
星移斗转,我在地方志办公室一干就是三十年,这期间我接触过许多史、志书籍,明白了总编说的话是有道理的,志书是根本不能掺杂传说和神话的。可是,这瑶池仙酿的秘密,难道就永远“烂”在我的腹中?
三十年间我结婚生子,已然为人夫、为人父。妻子对我很好,女儿争气,考上了北京大学,毕业后又顺利考取了纽约大学研究生。
独自一人时,偶尔也会想起那年在军分区招待所的奇遇,心里暗暗惦记着仙姬的约会。女儿研究生毕业,工作了,终于有经济能力接我们去纽约玩。那年女儿二十六岁。
满打满算,正是仙姬与我相约的第三十个年头。纽约,三十年……
在纽约,女儿陪我们去逛了许多地方。人群里,我对每个女的都悄悄留心。
我心中的秘密她们母女俩全然不知。
我常常一个人去百老汇大街、纽约中心公园溜达,期望有奇迹出现。不敢妄想“巫山神女之会”,只为兑现诺言。可是来纽约一个多月了,哪有仙姬半点踪迹?
或许,军分区那个“瑶池会”,本来就是酩酊大醉之后的一场香梦沉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