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川特大地震刚刚过去,我即给地处重灾区剑南春集团的几位朋友发短信问候,但是没有任何信息反馈。直到第三天,终于有了回音,他们都好,并告诉我:虽然剑南春此次遭受重创,损失金额高达10亿元之巨,但全公司无一员工重伤和遇难。用剑南春老总乔天明的话讲:“只要员工都安好,这比什么都重要!”
在这以举国之力抗震救灾的时刻,我不禁又忆起了大地震前的四川绵竹剑南春之行……
初春时节入川,原本仅仅是前往广汉三星堆感受那样一段奇特历史,令我震撼的是这满眼形态与容量各异的青铜及陶瓷酒具,表明当时蜀国的酿酒业已经发展到何等工艺水平和生产规模!忽闻距三星堆只有几十公里之遥、同属马牧河水系的绵竹,其剑南春酒坊遗址曾荣幸地入选年度“中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便禁不住强烈诱惑,绕道奔往绵竹一睹为快。
绵竹是历史上的酿酒盛地。史料记载,早在宋代,朝廷即于绵竹设酒务监官及酒务税丞管理酒税。到清康熙年间,绵竹有酿酒作坊90余家,其中大曲作坊18家,以“朱(天益)、杨、白、赵”四大酒坊最为著名。
绵竹的驰名在于孕育出了名酒剑南春。1200多年前的盛唐,“剑南烧春”已然是宫廷御酒。唐代以“春”命酒,绵竹是唐时剑南关以南剑南道的一个大县,剑南春由此得名。《旧唐书·徳宗本纪》记载,其时,剑南道每年要向唐宫进贡10斛剑南春酒。唐时明月,就已映照出酿酒史上的蒸馏酒,即白酒或烧酒。剑南春所倚绵竹地域,无可非议地成为川酒文化最早的发源地之一,有专家据此推断我国蒸馏白酒始于唐代。
就是在这种酒的渊源和大的历史背景下,我踏上剑南春酒坊遗址,去寻觅往昔那种“酒气冲天,飞鸟为之化凤;糟粕落水,游鱼得味成龙”的氛围。遗址位于绵竹城关西面的诸葛祠、茶盘街、棋盘街、滚子坡两侧,由西北向东南呈一线分布。这里既是酿酒作坊区,又是如今剑南春酒厂第一生产区“天益老号”酒坊所在地。酒坊始建于清康熙初年,是目前绵竹仅存的仍以原汁原味手工传统方式酿酒并且保存完好的老作坊。
进入“天益老号”,一切都可以用一个“老”字来形容:老窖池、老曲药、老工艺、老技师、老设备、老房子……“天益老号”生产车间的老主任告诉我:“窖是酒的发酵池,越老越好。窖池优劣,直接影响酒的质量与品位,酒的精髓在于窖,窖龄越长,香越幽,味越正,品位越高。‘天益老号’窖池中的微生物,千百年来生生不息,形成别具一格的微观生态环境,这对剑南春基础酒的品质起着关键作用。”老主任不愧是一名酿酒专家,说到精彩处眉飞色舞:“剑南春采用玉米、大米、糯米、高粱、小麦为原料,上得四时造化之美,下汲神景地府之精。曲乃酒之魂,‘天益老号’使用的曲,依靠天然微生物接种制作,既能提高产量质量,又能保证酿造过程中各种复杂香味物质的生化合成。‘天益老号’的酿造,是严格采取传统工艺在千年老窖中以微生物固态自然发酵而进行的酿造,这种浓郁窖香浑然天成,非沉淀以漫长岁月,不能达此境界……”我专心谛听,仔细端详“天益老号”大匾额,仿佛触摸到剑南春之滥觞。看那大街小巷,酒肆林立,到处酒楼、酒店、酒摊、酒幡。行经四乡村落,走过羊肠小道旁的鸡毛店、渡船码头的幺店子,总会瞧见柜台上或八仙桌上排着一列红布沙包压口的酒坛。至于四处游弋的零酒担郎,更是触处生香,叫卖之声不绝于途,真正一派“绵竹有泉皆化酒,剑南无酒不成香”的酒乡景象。
现实中的剑南春酒坊遗址,是一处规模宏大、设施齐全、保存完整、特色鲜明的酿酒作坊群。在挖掘现场中,出土清理了一大批与白酒酿造工艺密切相关的文物和遗迹现象,包括酒窖、炉灶、水井、晾堂、粮仓、窖池、水道和蒸馏设施。在发现大曲窖的同时还发现了小曲窖,这在过去任何酒坊遗址的发掘中前所未见,堪称一绝。酿酒设施布局完整,清晰地展现出原料浸泡、蒸煮、制曲、拌曲发酵、蒸馏酿酒、废水排放等中国传统白酒酿造工艺的全过程。遗址上,整条街巷“前店后厂”的布局,正是清末民初中国社会由传统农业社会向近代工业社会过渡时期手工业城镇的典型格局。
至此,剑南春自身酒文化的深厚积淀已不言而喻。我开始从深层次思索为什么剑南春酒坊遗址入选“中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会引起那么强烈的社会关注?为什么它被中国考古界视为是具有某种“里程碑意义”的重大事件?为什么它展示了中国考古学界愈加重视工业文明研究的发展新方向?为什么它会为绵竹源远流长的酒文化增添一笔亮丽色彩?
重拾的历史总给人以别样的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