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遗址现场,一位参加考古发掘的文物专家对慕名而来的好奇访客有问必答,其精辟的见解令众人驻足倾听:剑南春酒坊遗址主要体现出两个重要特色,一是它展现了传统酿酒工艺的完整流程;二是“前店后厂”全面描绘出绵竹这样一个独具特色的手工业城镇的经济现象,这在以政治中心为主要特征的中国古代城市里是很罕见的,颇有新意。文物专家继而指出,该遗址的考古发掘是继全兴水井坊和李渡烧酒作坊之后,国内又一个近代城市工业考古所取得的丰硕成果,具有重要学术价值。对酒坊遗址的保护、复原和展示,将唤起现代社会的人们对于我国传统酿酒工艺的重视和喜爱。
历数遗址出土的200余件文物,主要为陶、瓷器,器形分别为碗、盘、碟、杯、压手杯、勺、水盂、罐、壶等,另有少量石器、银器、钱币。瓷器以青花瓷为主,出土器物中酒具占了最大比例,包括酒杯、酒壶等等,是酒坊遗址“前店后厂”布局的最重要佐证。
徜徉酒坊遗址,为剑南春“用事实说话”的显然不仅仅是眼前这些最新出土的文物和中国酒业考古的最新发现。
绵竹剑南春、宜宾五粮液、贵州茅台乃中国最为著名的三大白酒品牌。其中文化底蕴深厚、历史延绵悠久的,剑南春亦当之无愧。几度风雨,几多春秋,“唐时宫廷酒,盛世剑南春”广入人心,有口皆碑。在四川绵竹,有关剑南春发源的民间传说和文献记载丰富多彩,神秘传奇,剑南春的历史远不止于清代的“天益老号”和刚刚发掘出的酒坊遗址,就是我这个初来乍到的拜访者,信手拈来,也能扳着指头举出三说:
古蜀说。广汉三星堆古蜀文化遗址出土了大量形态和容量各异的青铜及陶瓷酒具,表明当时古蜀国酿酒业已有相当工艺和规模。绵竹距三星堆近在咫尺,若以此推算,剑南春大概有4000年的酒史。
战国说。绵竹金土村出土的战国时期铜垒、提梁壶等精美酒具,至少印证了在战国时期绵竹酿酒业就有可能存在并且达到相当水平。若以此推算,剑南春也许有2400年的酒史。
汉代说。四川新都出土东汉画像砖《酿酒》图,学者研究后认为表现的是蒸馏酒生产工艺,剑南春正是蒸馏酒,绵竹与新都同属成都平原农业发达地带,剑南春起源于此时也不无可能。若照此推算,剑南春最少也该有2000年的酒史。
剑南春有确凿的文献记载始于唐朝,并被指定为宫廷御酒。唐武德年间(公元618年—625年),就有了“剑南道烧春”之名,当时的中书舍人李肇在《唐国史补》中记载了闻名全国的美酒:“酒则有……荥阳之土窖春……剑南之烧春。”唐大历十四年(公元779年),《德宗本纪》诞生了一条这样的记录:“剑南烧春”被指定为皇室专享贡酒。而“诗仙”李白青年时代曾在绵竹“解貂赎酒”,痛饮美酒,给后人留下了“解貂赎酒,价重洛阳”的美妙佳话。
性灵山水,造就佳酿。这片遗址的灵魂是酒,酒的经营始终是主打买卖。剑南春驰名遐迩,就连陕甘滇黔的行商也纷纷前来购买。一时间,各色酒商熙熙攘攘,川流不息,多时达数百上千之巨。他们先是到各家酒坊尝酒、选酒、议价、订货,继而出没于茶楼、客栈及林林总总的运输行雇佣车马挑夫,择日返程。如此火爆,经年累月,鲜有淡季,直让当地一位民间诗人诗性大发:山程水路货争呼,坐贾行商日夜图。济济直如绵竹茂,芳名不愧小成都。
至此,也许能说:我来绵竹,不虚此行。在几尺地下,酒坊遗址竟可以成片,800平方米的发掘面积相对于12万平方米的遗址总分布来说,只能是冰山一角。剑南春酒坊遗址的重大文化价值与历史价值尚有待于各路专家学者继续煮酒论剑,纵说高低。让我留连忘返、依依难舍的是:真不知道还有多少惊喜、多少秘密隐藏在这片神奇而性灵的土地之下?……
风云莫测,祸福旦夕。我不敢相信的是,此行几十天后,一场8级特大地震竟然突袭了这片土地,给冻疮刚愈的祖国又镌刻上废墟的硬伤。然而大地震震不倒英雄的剑南春人。从绵竹传来的真实消息是:剑南春虽然遭重创,但剑南春用来酿酒的窖池保存完好,用来酿酒的水质未受任何影响。更称奇的是,1514年以来一直出酒的老窖池“天益老号”只震掉了一些瓦片,那堵600余年的主墙居然连一个裂缝都没有。在党中央、国务院的坚强领导和全国人民的大力支援下,重建的集结号已经吹响,攻坚的序幕已经拉开。尽管在一、二年内剑南春酒的供应量会有所减少,但剑南春人一定会让剑南春早日重振雄风,再造辉煌!
绵竹不倒,剑南春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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