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3月23日,我的父亲陈德文先生与世长辞,走完了他83岁的人生旅程,他走得是那么的从容和安祥。他解脱了他在世时我们不能分担的病痛,我们全家都沉浸在无限的悲痛和深深的怀念中。
父亲幼时在祖父任教的私塾里读完了四书、五经、中庸、大学,又到茅台一小、仁怀一中读书,毕业后在家设馆教私塾。解放后从事教育事业30年,他教过小学,也教过中学,担任小学校长20余年,1980年退休后,还受到了市人民政府表彰。
父亲笔直的身材,加上一米八高的个头,和比常人宽得多的肩膀,给人以一种刚毅伟岸、严肃而不可侵犯的威仪。他承担着社会和家庭两大重任,对工作是那么的认真和尽责;对同事和学生是多么的友善;对公益事业是无比的热心;对邻里是春风般的和睦;对家庭是竭尽心力的负责;对子女是无限的关爱。在我心中父亲对工作是多么的执着,对亲友是多么的慈祥。
在我的记忆中,是1954年暑假后,父亲带着4岁的我到他任教的茅坝区小湾小学。我们父子从家里出发穿过家门前的田坝时,我家的黑狗执意跟着我们,怎么赶都赶不回来,最后还是父亲用泥块打它,它似乎懂得主人对它的爱意,才恋恋不舍地钻进已含苞的水稻田中。我们顺赤水河而上到沙坝河、经干沟折转爬坡走山路到茅坝再到小湾。50多公里的山路我完全靠父亲背着走,只有平路我才自己走一段。到校后我受到了全校师生的宠爱。有个女同学在一个星期天把我背到了她的家里,星期一早上我穿着她纳的一双新布鞋回到了学校。这时我才知道父亲和全校教师在惊恐中四处寻找了我整整一天。转眼到了秋天,我的头发陆续掉光了,父亲在多方求医无效的情况下,用棉花浇上桐油,薄薄的均匀铺在我的癞头上,用火点燃,瞬间烧光。庆幸我的头皮没有一丁点灼伤,但癞头却治好了。感谢父亲,否则我今天还是个癞头。小湾小学门前的小湾河,河水清澈,鱼很多,每个星期父亲都会让我吃上几次鱼。放学后父亲还常常带我到河边玩,至今我对小湾的美好记忆犹深,从那时起,我就深深地体味到父爱如山的深刻内涵。
1960年前后三年,我家遭遇了粮食难关,母亲和我及妹妹在家没有饭吃,远在桑木区群力中学任工业部主任的父亲也同样处于饥饿之中,但他每月都会节约三、五斤粮票带回来,让我的伯伯到茅台仓库用七分钱买一斤大米回来,让我们娘仨度过难关。记得是1960年暑假父亲回来,看见10岁的我挺着一个不正常的大肚子,无法扣着的衣扣,敞着肚子还在院坝里欢跳。父亲坐在家门口的椅子上,把我叫到他的面前,用手轻轻按压我的大肚子,问我痛不痛,我说不痛,接着问我每天吃些什么,我说是蕨根,说完我就跑了。记忆中父亲用呆呆的眼神凝注着蹦跳中的我好一阵。当时父亲在想些什么呢!只有饱受风霜雨雪的人,才能触摸到父亲刹那间内心的那一丝苦楚。
退休后的父亲除了在家培植桔子园外,还惦念着他任教20余年的中华小学师生。我家门前的德庄河,洪水季节严重威胁着河这边到中华小学读书的学生,也阻碍着南来北往的人们的通行。1985年父亲多次召集乡人在家开会集资修建德庄桥。1986年2月,3米宽的德庄石拱桥竣工,同时还把德庄桥至中华小学三华里的泥路用石块铺垫。在“万古千秋桥序”的功德碑上父亲捐资排名第文章来源中国酒业新闻网一,而且还是用他孙子的名义捐的款。舐犊情深,父亲是做给他的儿子看,是对他的孙子寄予了厚望。人就是这么一辈子,父亲走了,但他留给我的,是永远受之不尽的慈善,是永远激励着我们自强不息的执着和无以伦比的爱。
父亲的一生除了读书就是教书,桃李满天下。他伏案工作几十年得了腰脊椎病,1989年病情严重到压迫坐骨神经,2002年瘫痪卧床了。但10年来隔窗观天的日子也没有压垮父亲的精神,他用坚韧、顽强构筑了自己独有的精神世界,他经常询问仁怀的发展,关注家乡的建设,关心子女的成长。父亲,您对病魔的不畏是您特有的一种力量和信念,这也是您一生对社会对家庭精神意向的特有体现。
父亲累了,父亲要走了,从3月8日到3月23日,父亲的脚不痛了,话也多了。父亲在幻觉中曾多次对我爱人和亲友讲:要我好好教书,好好干,一个月有两千多元工资够生活了。这三句话父亲也当面嘱咐了我三次,我也几次向父亲解释说我是1969年起教过三年书的,那是40年前的事了。但父亲的多次嘱咐使我知道,父亲的思维没有迷糊,他是在担心着他的子孙再回到吃蕨根的日子;他是在担心着他永远都没有长大的儿子。
大爱无言,这就是我的父亲。
(作者系仁怀市酿酒工业协会副会长、贵州怀庄酒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