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中女人

　　问过几个男人，喝酒的女人在你们心中什么样？答案大致相同：喝酒的女人有些豪爽，有些男子气。我想补充的是，有些才气，有些傲气，有些生活气。

　　我的姑姑会喝酒。你一定以为我姑姑是什么酒气浊人的样子吧？错也。我姑姑是我们镇上第一位女大学生，人长得精神，漂亮与才气齐名。她严肃时有股震慑人的力量，但高兴时喝点酒，就全变了。泉香而酒洌，玉碗盛来琥珀光，小姑姑一上场，气氛立马改变，酒过三巡，白牡丹变成了红桃花，在家里她最小，她便撒娇撒痴疯话连篇，娇憨醉意直逼史湘云。哥哥嫂子们都爱她，提起这小姑子的醉态，所有的人都会流露出无限的疼爱。姑姑在职场上一路拼杀，从小职员做到了副总经理，1.55米的身高，指挥着旗下千军万马。都说女人是水做的骨肉，酒就是燃烧的水。我想她的体内一定积蓄了酒样的能量，才让她坚强勇敢，事业家庭两手抓。如今姑姑辞职做起了外贸，刚烈的白酒变成了优雅的红酒。当初憨态可掬的小姑娘，如今温暖持重，像酒一样，经过陈年的发酵，愈加馨香芳醇了。

　　我有一个同学，那是一个“落入凡间的精灵”。长得可人，心地善良，加上琴棋书画都能来点，周围人无不爱她，她以让人羡慕的姿态过着小资的生活。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听说她离婚了。别人离婚我不诧异，她离婚，实在让人想不到。是老公背叛了她，她便洒脱地以最快的速度离了。我想起和她第一次吃饭的情景，当时我们校文学社的几个人分别一年后重新聚首。有人提议，把第一杯酒干了，我存了小心眼，没干，只沾了一点；有些男孩也没干；唯独她，一个最娇小的女孩，一口气干了那杯酒。其实之前她没喝过酒，但她干了，干的是我们几个的情意。我有些不好意思，那几个男生更不好意思，巾帼不让须眉，大家一仰脖子都干了。我常常想起她的那杯酒，那样的洒脱，那样的肝胆相照。酒品如人品，这样想，她洒脱地离婚也就不足为怪了。

　　结婚后第一次回娘家，我就喝醉了。徐州当地的风俗是小的要给大的“端酒”，就是自己敬别人，自己却不喝。我离家多年，看到家里谁都亲切，恨不得人人都得碰杯，而且不能“端酒”，自己一定要喝，要喝就喝俩，好事成双。事前我告诫老公要少喝，以免新女婿出洋相，结果七八个小舅子小姨子一齐喊姐夫，老公就幸福地找不着东南西北了。茶可清心，酒却能醉人，这小小的一杯里承载着千言万语，一切尽在酒中。我自己也越喝越高兴，两眼朦胧，双耳灌风，脚下踩棉花似的要腾云驾雾了。我只听见一阵阵的笑声，婶子大娘兄弟姐妹都笑，瞧这两个人，可见着亲人了！我感觉自己的眼泪下来了，用手一抹是湿的，我感觉有人把我架起来，说是抬到床上去。我哭着闹着说要跟奶奶睡，我小时候就跟她睡，我怀念她的粗布被窝。我再次听见一屋人哈哈大笑，我感觉到奶奶的温软的手摸上我湿漉漉的脸……第二天日上三竿我才醒来，老公笑盈盈地站在床边。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床边人，形象是否依旧？老公道，还好，还好，小女子堪比李清照。那一次醉得厉害，一觉睡下去就入了温暖的梦乡。我是在亲人的身边，才会那样放松，我是睡在我故乡的床上，才会有那样的舒适安宁。

　　女人喝酒，大多是心情所致，真正嗜酒的女人是极少的。酒是一种载体，载的是女人的心情，悲伤了郁闷了高兴了，都可以通过它放大欢乐和伤悲。也有例外的，我见过一对夫妻，居住在山脚下。这对夫妻每天晚上都要喝点，我起初觉得这个女人太“爷们”了，后来发现她不是这样的，谈起她的孩子与父母，她是那样动情。只是山里人久居无事，不如陪老伴喝点酒，从滴滴精良的液体中体会生活的真味。这才是真正的“山中岁月、海上心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