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酒“极速约会”综合症

    中国内地年轻人中间，有一段时间流行“8分钟约会”，这种高绩效的约会方式，帮助他们在最短时间认识尽可能多的约会对象。如今葡萄酒业内也越来越流行“极速约会”，对此我倒是持保留态度。

    所谓葡萄酒界的“极速约会”，和8分钟约会颇为类似：在聚会中有机会品尝上百种佳酿，但每次停留在它们身上的时间不会超过5分钟。这次我应邀到拉塔希作垂直品酒就是这样，12位幸运儿和我一样进入这个无可比拟的顶级名庄。

    “有一点失望哦。”同伴小声评价，“上世纪50年代对拉塔希(La Tache)来说是很好的年代，但是两支1950年及1957年都氧化和老掉了，渗出豉油和冬菇的味道。”对于此番评语，我很难做出特别地回应，因为我对上世纪50年代的罗曼尼·康帝庄园(Domaine de la Romanee-Conti's)的拉塔希经验着实有限。不过，酒的质量确实可能因为储存不当或是运送时没有小心处理而变坏。据我的经验，对于已成熟、陈年已久的葡萄酒，其质量会因为储存环境而产生很大差异，一般需要品3瓶才可以试出该年份的质量，而其中一瓶最好是由酒庄直接提供。

    我们先品尝的是1986 年和1988年的拉塔希，两者都非常卓越。随后却突然被这两支上世纪50年代的气味带回现实中。整体上来说，我觉得1999年的拉塔希更加年轻有力、同时又难以置信地集中且层次分明，它散发的味道在滑进喉咙后，仍在味蕾上缠绵良久。1983年算是比较失色的年份，当然如果在它前面没有其他比较的话，倒也可能变得光彩夺目。

    事实上如果独立品尝这些佳酿的任何一瓶，都能够带给我们极大的享受。一支接一支精彩的顶级名酒，容易让人失去准确的判断力。当我看见自己在试酒尾声时写下的苛刻笔记和评分时，就尝试提醒自己这一点。

    这就是葡萄酒业的现状之一，这样密集品饮的晚宴如今在亚洲地区非常流行，有点像是葡萄酒的“选美比赛”。每一瓶都是美人，但一群佳丽当前，再风姿绰约的美人也容易湮没。而这类的试酒活动最令人不满的地方，是最稀有、最古老、同时最细腻的美酒通常只有在最后才出现。彼时，大多数宾客们已经不能欣赏它的美：有一些已经醉醺，其他人也迷失在一堆佳丽之中，成为一场让舌头疲倦的“苦难”。

    现今，大部分的品酒活动或是晚宴已沦为一场又一场的“选美活动”或是“极速约会”。后者的品酒会真的与一场“极速约会”无异：一般情况，你只有足够的品酒时间去品尝一杯酒，才能决定是否在将来购买它。这种感觉犹如约会，只有在足够时间了解了对方，才能下决心下一次是否还要继续。而在葡萄酒的极速约会中，你只有最多5分钟时间就必须做出决定。去年的秋冬季，香港就充满了这样的“约会”，大型的试酒会上超过100种葡萄酒同时出场。

    一般见到的场景会是：一位笑容满面的东家派给你一个空酒杯，指给你不远处，有不下百瓶葡萄酒正在等待你的味蕾去发掘。酒商、酒评家和拍卖行都在竞相给你创造机会和环境与葡萄酒极速约会。我也遇过一些这种极速约会的常客，他们好像出现在一个又一个的试酒会，但最终没有做出任何决定。在这种拥挤而忙碌的环境下，会令人纠结，更不用说要在这种环境下来整理品酒笔记。经历过这样的“约会”，我一般都是一身疲惫与空虚。

    虽然无可否认，这样的大型品酒会有它的作用与功能，但我仍相信，最令人满足的品酒体验，是用一晚的时间去了解整支酒，一口接一口，缓慢而悠长。我希望和那些真正爱酒的人一样，与葡萄酒有更多真正有意义的约会，花更多时间来彼此了解，有更多时间聆听葡萄酒以及他们背后的那些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