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香和笛韵

　　夏天的黄昏是醉人的。童年的我与小伙伴们常在这个时候到河边的石桌上玩吹纸蛤蟆的游戏，玩到兴浓时，天已渐黑，好在有笛音陪伴，我们并不感到寂寞。吹笛者姓杜，是一位忠厚长者，他家临河，每到黄昏，他便在门外摆一张桌子，边上总搁着一个小火炉，火炉将熄未熄，炉上温着一壶黄酒，下酒的菜不多，有时只有一碟花生米，但老杜呷一口黄酒，嚼几粒花生米，照样有滋有味，心满意足。喝到微醺时，老杜便取出他心爱的笛子，呜呜地吹奏起来，他吹的曲子，总是曲调忧伤的居多，其中有一首《长相思》，尤其哀婉动人，让我们这些毛孩子听了，心都变得软软的，望着河边轻轻拂动的杨柳发起呆来。
    　
　　听得多了，我便起了学笛的念头；我非常渴望自己也能手执一管竹笛，站在杨柳下，对清亮河水中的月亮，潇洒地吹出世界上最美妙的乐音。可是要学笛，得自己也拥有一管笛子才行。当时我不知道哪儿有卖笛子，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得悉文章来源华夏酒报同学小王家有一管笛子，小王爱好读世界名著，我就和他商量，让他到我家选一本书，作为交换，他把笛子送给我。他不加思索就答应了。到他家去取笛子时，我在卧室里意外地发现了一瓶五年陈酿绍兴酒，酒液金黄，晃动起来如同酒醉的武松的体态，步履蹒跚，似醉非醉，有一种雄武的气象。我灵机一动，何不将此酒送给老杜，以此代替学费，是再合适不过的。我便和小王商量，讲好再送给他一套高尔基的人生三部曲连环画交换。他生怕父母责怪，故而犹豫了好一会儿，但最后实在抵挡不了连环画的诱惑，终于咬咬牙答应了。
    　
　　我抱着绍兴黄酒回家时，怕路上遇到大人问我酒的来源和去处，就专挑僻静的小巷子走；靠我家较近的庙里，有一棵古老的银杏树，此树粗可三人合抱，中间有一个幽暗的大洞，我为安全起见，将酒藏在洞的深处。到天黑时，我才将酒取出，径直来到老杜家门口，向正在饮酒的老杜表明了拜师的意图。他看到我带来的黄酒，眼睛陡然一亮，随后转动酒瓶，瞅了又瞅，又揭开瓶盖，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即闭上眼，慢悠悠地称赞道：好酒！好酒！从此，我一有空，便向他学习吹笛技巧，他常常边品酒边对我加以指点。经过几个月努力，我学会了一些基本的吹奏方法，可谓受益良多。
    　
　　至今，我还记得他说的饮酒和吹笛的关系：喝黄酒喝到半醺，笛音一丝不乱，而且能吹出内心的真情实感，黄酒的微香能让人飘飘欲仙，酒后的笛音能让灵魂飘浮起来。后来我读到尼采的一段话，大意是酒神狄奥尼索斯和着音乐的节拍饮酒狂欢，可以实现灵魂的升华，达到一种极高的精神境界。这一文雅的观点，和老杜朴实的说法恰恰不谋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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