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初,设在江西景德镇的轻工业部陶瓷科学研究所接到了中共中央办公厅下达的一项绝密文件:为毛泽东主席设计烧制一套生活专用瓷器。由于这是当年的一号文件,这项工程也被称为“7501”工程。
在当时那个特殊的历史时期,又是为这样一位特殊的人物设计制作瓷器,必然是集合了一批技艺最为精湛的陶瓷精英,徐亚凤便是这项特殊工程里的主创人员之一。她运用家传的“水点技法”主设计的“水点桃花”餐具和茶具入选“7501”主席用瓷,并成为毛主席十分钟爱的随身用瓷。
徐亚凤出生于陶瓷世家,是景德镇画瓷名家“珠山八友”的后人,自幼受到家庭熏陶。她从11岁开始就拜舅舅刘雨岑为师,学习“水点技法”,之后又在不断的采风研习中融入了女性特有的温柔细腻,这让她的作品自然地流露出一股恬静的美感,清新脱俗。
她的丈夫张松茂也是享誉瓷画界的泰斗级人物。1994年,景德镇命名了24家“陶瓷世家”,他们夫妇因为家学渊源和各自的成就,以及子女的传承,双双位列其中,成为景德镇史上唯一的双“陶瓷世家”。
“7501”往事
回忆起当年参与“7501”主席用瓷创作的经历,虽事隔近40年,徐亚凤仍然会流露出内心的波澜。
“当时选择的都是最顶尖的工艺美术大师来做这个项目,我设计的图稿被选中了。”那一年,徐亚凤35岁,跟随舅舅刘雨岑学习“水点技法”已经有24年了。也正是在继承这一技法的基础上所创作的“水点桃花”瓷器,得到了毛主席的亲点。后来,“水点桃花”也被专用来指代“毛瓷”。
谈起当年那场工程浩大的创作,如今已70多岁的徐亚凤仍历历在目。当年为了烧制“7501“瓷,轻工业部陶瓷科研所专门组织了一批当时中国最著名的陶瓷艺术家来设计,选用最好的原料,用最好的工艺进行制作。并且,由于毛主席用餐时间经常不规律,这套瓷器中的所有碗碟都设计了盖子,以便给食物保温。
“7501”瓷的胎釉为高白釉,胎体为半脱胎,釉面光泽滋润,洁白如玉。在图案装饰上,选用了釉下红梅和釉上“水点桃花”,色彩清丽高雅。之所以用梅花和桃花,据说是因为毛主席十分喜爱这两种花,在他的诗词创作中也多见梅花和桃花。
“7501”工程是当时的绝密工程,在很长一段时间,外界都是不知道这件事的。直到80年代,这些神秘的瓷器才逐渐被外人知晓,也成为海内外收藏家极力追逐的目标。1996年,在一场瓷器古玩专场拍卖会中,一套“7501”瓷最终以576万元人民币的价格成交,四下轰动。不过据徐亚凤说,如今“7501”瓷的真品已不多见。
在中国陶瓷史上,“7501”瓷具有特殊的时代意义和极高的艺术鉴赏价值,而对于徐亚凤来说,这也是人生的一座里程碑。在参与“7501”主席瓷创作后,她被誉为“水点技法”的“桃花大王”,多次身负重任,创作设计外交部国家用瓷、国家礼品瓷,并参与人民大会堂《井冈春色》、首都机场《森林之歌》大型壁画和香港回归《紫归牡怀图》瓷板画、澳门回归《母子连心》瓶的绘制。
“珠山八友”传人
谈到中国陶瓷发展历史时,“珠山八友”是不能被绕过的,这是由一批主张继承和发展景德镇陶瓷艺术传统的画家们所组成的创作团体。徐亚凤的祖父徐仲南和舅舅刘雨岑都是其中的成员。
民国初年,过去专门为皇帝生产瓷器的御窑厂倒闭后,一大批知名的陶瓷艺人转入民间,其中有一批画家常常聚在一起题诗作画,便组成一个艺术团体,名为“月圆会”,取“花好、月圆、人寿”之意。在“月圆会”的基础上,一些志同道合的瓷艺家结合为“珠山八友”。实际上,“珠山八友”不只有八个人,而是一个团体,他们主张画必有意,强调把诗书画印与制瓷工艺完美结合,也由此形成一个对后世影响深远的瓷画艺术流派。
徐亚凤的祖父徐仲南,在“珠山八友”中年龄最长,也因为功底扎实,深受其他画友的尊重。他在中年时专攻山水,晚年偏爱松竹,他所画的松竹清秀挺拔,神韵超逸。可惜的是,在徐亚凤刚刚学习瓷画不久,徐仲南就去世了。
不过,对徐亚凤画风影响最深的还要数她的舅舅刘雨岑。
刘雨岑是“珠山八友”中年龄最小的一位,但极有天赋,擅长花鸟瓷画,他所创作的“水点技法”和“黑金描叶”画法广受赞誉,作品自成一派。徐亚凤在11岁那年,就拜刘雨岑为师,专攻粉彩花鸟瓷画,深得“水点技法”精髓。
不过,徐亚凤的艺术创作并未仅仅停留在继承舅舅的“水点技法”上。在考入景德镇陶瓷学院美术系后,她又对自己的画风进行了更加系统的修炼。学习期间还得到了陶瓷美术家余翰青、施于人等陶瓷艺术大家的指点,之后她的创作更加注重造型和神韵的结合,作品更有悟道的意境。
双“陶瓷世家”
1994年,景德镇命名了24户“陶瓷世家”,徐亚凤和张松茂由于家学渊源都位列其中。这也使得他们成为景德镇历史上唯一的双“陶瓷世家”。
“‘陶瓷世家’的评选标准是一家三代都从事陶瓷工艺或艺术创作,我们家符合,他家也符合,所以就有了两块牌子。”徐亚凤说。
在这两块牌匾之后,记录着徐亚凤和张松茂两家人世世代代与陶瓷艺术的渊源。如今,这两块牌子被挂在了一起,从中也能感受到陶瓷带给这两位大师看似巧合又命中注定的人生际遇。
记者见到徐亚凤时,张文章来源华夏酒报松茂正在自己的工作室里潜心创作。看到徐亚凤领着记者走进工作室,他还乐呵呵地开起了玩笑说“张松茂正在模仿张松茂”。夫妻二人之间的伉俪情深可见一斑。
张松茂的父亲曾师从刘雨岑,因着这个机缘,他从12岁起就开始为刘雨岑等大师的瓷器画边角图案。在大师身边耳濡目染,天资聪慧的张松茂又十分留心大师们的技法,不久之后就开始自己作画了。因为父辈之间的交往和志同道合的相似经历,张松茂和徐亚凤最终也走到了一起,成为中国陶瓷史上的一个佳话。
在与张松茂结为夫妇之后,徐亚凤常常和丈夫一起去各地采风,游历名山大川,这也成为她之后作品中神韵的又一个来源。那段时期,从她的作品能够看出花鸟与山水之间的融合,反映出浓郁的生活趣致和女性的柔美。
如今,他们夫妇都已年逾古稀,但是每当徐亚凤谈起张松茂或他的作品时,言辞间的情感仍然会像流水一样自然地传递出来。家庭的良好氛围也让徐亚凤的作品呈现出一种恬静的美,如同内心的一种表达。
一门五位大师
事实上,徐亚凤的家庭已远不止是三代人在从事陶瓷艺术创作,因为他们的三个孩子如今也已继承衣钵,并且在陶瓷艺术领域都各有成就。这也让徐亚凤感觉十分欣慰。
他们的大儿子张晓东曾是江西省工艺美术大师,在1991年留学日本后,人生事业的方向从艺术创作转到艺术陶瓷的经营上,如今已是景东陶瓷集团的董事长。虽然不再从事艺术创作,但是对于艺术氛围浓厚、艺术陶瓷运作水平却十分落后的景德镇来说,张晓东所选择的事业方向也十分有价值。
如今,张松茂和徐亚凤以及其他一些大师的作品都是由张晓东来担任经济代理人的角色,这也让创作者能够更加无后顾之忧地保持全心创作。
在谈到儿子的选择时,徐亚凤内心并非没有遗憾,毕竟大儿子也有着深厚的艺术功底,但她还是很认可和支持孩子的选择,“画家应该集中精力创作,不能为迎合市场而分心,晓东在从商之后,对其他人安心创作是有很多帮助的。”
二儿子张晓杰在继承了父母的传统绘瓷技巧之外,还结合了他在大学期间所受到的学院教育,以及西方现代哲学艺术思潮对他的影响,在创作上表现出与景德镇传统瓷艺迥然的风格。对于二儿子的创作,徐亚凤的态度是很开明的。她虽然沉浸在传统艺术创作中已有数十年,但也支持艺术创作可以有一个更为开放的思路。
在1977年,当时的轻工部陶瓷研究所为了继承传统陶瓷美术技艺,规定高工以上的设计师每人可以带一名子女进入研究所。于是,张晓杰跟着张松茂,他们的女儿张慧就跟着徐亚凤学习。在母亲的熏陶下,张慧也拥有了很高的艺术素养,成为江西省高级工艺美术师,并且建立了自己的陶瓷工作室。
2011年,为了纪念建党90周年和辛亥革命100周年,张松茂、徐亚凤、张晓东、张晓杰、张慧共同创作了一件《旭日东升》雪景珍藏瓷,这也是他们一家人首次以家族形式共同创作,在陶瓷界引发轰动。
作品本身的艺术价值自然不必多说,单是这一门五位大师的传承意义,也让徐亚凤感慨良多。从祖父、父亲、舅舅,再到自己,她接过陶瓷艺术的衣钵再传给儿女,她这一生仿佛就是一件最耐回味的陶瓷作品。她曾参与见证过很多重要的历史时刻,也曾感受过大师、传人所带给她的至高荣誉,但最让她动容的人生角色,仍然是一位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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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王玉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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