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商业标本
去年,泸州老窖内部的一个争论焦点是,要不要把城区里散落的几处老窖统一搬到新建厂区里。出于管理需要,公司领导倾向于搬,但文物部门不同意,给挡回来了。冯健也从文化意义和商业价值角度力阻搬迁,他说,“我们的唯一性在哪里?不是国窖广场的4口‘温永盛’老窖,我们说距今400多年,五粮液则号称他们的老窖600多年。我们不同的,恰恰是散落在城区各处的不同年代的老窖池群”。
赖高淮也认为,老窖搬家是无奈之举,是不重视窖池的想法。“一旦搬家,里面的微生物肯定有所破坏,再还原需要时间。”
搁置的搬家设想中并不包括位于泸州国窖广场中的窖池。1996年,这里原属“温永盛”的4口古窖被确立为明万历年间的国宝窖池,同年,泸州大曲老窖池群被确定为第四批全国文物保护单位。1999年,泸州在窖址所在的营沟头建立了仿古的国窖广场,这里成为亮眼的城市地标。包括4口明代古窖在内的低矮糟坊已改造成了空旷厂房,工人们换上“国窖1573”的服饰,甑桶、天锅都是标注名称的木质器物,每道工艺环节也都模拟传统。架高的二层空间设置了走廊供游人俯瞰,传统酿酒工艺的每一个环节都一览无余。
曾遍布老糟坊的国窖广场也是城市化变迁的一个样本。曾世代居住于此的董代富回忆说,当年这个叫营沟头的地方虽然在南门外,但靠近“铜码头”,沿江分布着几十个老糟坊,他们酿酒所需的粮食从码头运来,抬运出去的就是浓香四溢的大曲酒了。董代富当年印象最深的一幕是,农民排队购买酒坊烤完酒后的酒糟,这是很好的饲料添加剂。“早晨起来就发现,买糟长龙蔚为壮观,一挑接一挑的箩筐好似龙身,蔑圈好似龙鳞,扁担就像龙脊,农民就像龙爪,浓浓的叶子烟味圈圈缭绕,恰似龙腾祥云。”董代富说,营沟文物保存至今的只有老窖窖池群、龙泉井。当年的地区标志大夫第已在1961年老窖厂的扩大再生产中被拆除,改为车间,广场改造中又在原址做了仿古外观。
在泸州老窖上万口窖池中,百年以上的有1619口。如今城区内只余十分之一,除国窖广场外,还零星分布在小市、大中、罗汉。记者随泸州老窖工段长邹昭义一路寻访发现,这些老窖现在基本都在窄小街巷中,与民居相邻。因车间分散,班组长要定期巡视,运粮、运料的车只能停在路口,再由工人抬进去。如小市的一个车间紧邻道观,香火旺盛,每到庙会时都要派人值班,尤其要加强防火。在城市改造和工业化大生产压力下,如何给这些老窖池一个更好的活态生存空间呢?
如今泸州老窖的高端酒系列——百分之一出酒率的国窖1573的名称和生产都产自这四口“国窖”,老品牌从中得到巨大的商业跃升。尝到甜头的泸州老窖正联合贵州茅台、山西汾酒共同申报“中国白酒传统酿造技艺”世界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最近五粮液也要加入其中。在行业的新一轮竞争中,由古窖带来的历史和传统仿佛是一块重新发现的大陆。
“国宝窖池”中的每道工艺环节都模拟传统,二层空间设置连廊供游人参观(蔡小川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