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勒主义(Taylorism)/福特主义(Fordism)
当我们把德鲁克称为现代管理学之父的时候,我们往往忽略了弗雷德里克·泰勒(1856-1915年)。但德鲁克没有忽略他。德鲁克认为,泰勒在人类商业史和思想上的地位被大大忽略了,他甚至认为,泰勒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历史的进程。如果对泰勒思想和实践作深入的考察,会承认德鲁克这样说并非夸张。一般认为,泰勒对于管理学的最大贡献有三点:1)通过找到最佳做法来持续改善经营和管理,即今天我们所说的“对标”(benchmarking);2)把一个任务(动作)详细分解为各个要素,通过使每个要素以及要素间衔接的最优化而实现整个流程的最优化,即我们今天所说的“流程再造”;3)剔除生产和经营活动中一切不创造价值的活动。仅这三条,就足以奠定他在现代管理学中不可替代的位置。但在德鲁克看来,泰勒最大的贡献在于,他的成功实践提供了一条前所未有的社会改造的思路:社会的贫困和阶级冲突不可能通过对现有财富的平均分配而改变。平均分配财富其实是一个没有增加任何财富的零和游戏。通过改善作业方法、管理流程和技术创新,企业的(继而是社会的)生产力会获得数倍、数十倍甚至数千倍的提高。在管理中,劳资双方的关系是一种协作关系,双方不再把盈余分配看做是最重要的事情。他们将注意力转向提高劳动生产率,从而使盈余巨量增加上。
笃行泰勒思想的享利·福特以自己的成功实践验证了泰勒思想的巨大力量,其杰作是5美元工资和T型车。5美元是当时底特律地区平均工资的两倍有余,福特还将工人的劳动时间由9小时下调到8小时。很多人预言福特很快就会因为成本急剧增加而破产。而实际的情况是:工人因为5美元工资而劳动的积极性大大增加,员工的流失率接近于零,福特公司的利润以接近50%的速度上升。与此同时,工人迅速告别了19的世纪赤贫状态,劳资双方实现了共赢。福特的另一杰作是T型车。由于劳动生产率和产量的提高,汽车的成本大大降低,福特公司推出了售价只有850美元的汽车。从前只有少数富人才能享用的汽车成了“人人都购买得起的奢侈”。在泰勒和福特出现之前,社会的财富构成是极少数的人占有大多数财富,而大多数的人只占有少量的财富。而现在的财富结构呈橄榄型——大多数人占有大多数财富,巨富和赤贫者只占少数,社会向中产阶级化演变,预言中的无产者推翻资产者的社会革命再也不可能出现了。
这个过程,证明了德鲁克的见解:卓有成效的组织和管理是建立一个相对和谐的社会的前提,“公司是社会的器官,管理是公司的器官”。传统的社会理论有一个错误——社会是由可以组成不同游行队伍的人(分为不同的阶级)组成的,而没有看到社会首先是由一个个组织(公司)构成的,所以除了“游行”(革命),就看不到任何改造社会的方式。
企业(Enterpris文章来源中国酒业新闻网e)
如果不理解德鲁克眼中的“企业”是什么,我们无法理解他的管理学。德鲁克的思想特点之一,就是问一些看上去“不成问题的问题”。现在他要问的是:企业的目的是什么?一般人看来,这个答案简单之极:企业的目的当然是创造利润。但在德鲁克看来,这个问答不仅是错误的,而且不明所问。企业存在的理由和目的都不可能存在于企业自身,作为社会器官,企业在社会机体中如果没有相应的功能,它就像盲肠一样可有可无。
为他人服务必须首先自己活着,无法赢利,企业就丧失了生存的资格。所以,赢利状况是衡量企业是否健康的指标,但它不是企业的目的。
企业赚取利润是天经地义的,“即使让天使来经营企业,赢利也仍然是首要的先动法则。”但问题是,如果只是以赚钱为目的,那么你就赚不到钱或者赚不久,最终也会丧失生存的资格。所以德鲁克说,“对经营目的只有一个站得住脚的定义:即造就顾客。”所谓造就顾客,就是通过创造独特的价值,给人们一个购买你的产品和服务的坚实的理由。所谓利润,不过是客户为你有价值的劳动付酬。从结果上看,创造客户价值与赢利似乎没有分别,但以赢利为目的还是以创造客户价值为目的,将会把企业带向完全不同的企业伦理和经营策略。追求有客户价值含量的利润和不问客户价值含量只问赚钱与否,最终就只能提供对顾客无关紧要的产品或服务,从而让自己在市场上变得无关紧要。造就顾客,就是以向顾客投资(寻求长期和持续回报)的态度而不是与顾客进行简单的买卖。在德鲁克看来,造就顾客由两部分组成:一是创新,通过创造新颖、价值独特的产品和服务来创造新的市场;二是营销,即以创造性的方式找到顾客,与顾客建立持续稳定的价值联盟。只有当市场是由以创新和持续为客户创造价值的企业主导,市场才可能免于“你偷我羊,我偷你羊”,而羊的数量并无增加的局面。
对企业的目的、企业社会角色的界定,是德鲁克核心的管理思想。值得一提的是,在经历了机会主义、投机主义带来的虚假繁荣和泡沫破灭后,关于企业社会责任、商业伦理和核心价值的理论已成为当今管理学的显学。可以断言,要想使这样的探讨卓有成效,“回到德鲁克去”是必经之途。